《我爹就是豬八戒》第136章 第三滴眼淚(1)

作者:一葉孤舟駐寒山·1個月前

夜深了。高老莊的院子裡只剩下月光和風聲。灶膛裡的火己經熄了,餘燼的暗紅色在灰燼下面緩慢地收攏,像一隻正在合攏的舊眼睛。翠兒在灶房裡洗碗,碗沿碰撞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院子裡正在變涼的夜色。水聲斷斷續續的,偶爾夾著一聲瓷碗擱回木架上的悶響,像是有人正在用動作把這一天收進各自的位置。

小七坐在門檻上,從懷裡掏出那顆金蟬珠。珠子在月光下透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像是一隻正在緩慢眨動的眼睛。珠體底部,最後一滴液體還在那裡,安安靜靜地懸著,在三滴中的位置最為靠裡,像是刻意被留在最深處的。他把它翻過來,讓月光從另一側照進去,那滴液體在珠壁內側微微滾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凌霄從灶房裡走出來。她己經洗完手了,手指上還帶著餘溫,在灶臺上被熱水浸過,又被夜風吹涼。她走到小七旁邊,沒有坐下,靠在門框上,側過頭看著他手裡那顆珠子。“還剩最後一滴。”

“嗯。”

“你打算用它做什麼?”

小七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金蟬珠舉高了一些,讓月光透過珠壁照到那滴液體上。那滴液體在光線的折射下泛起一層極薄的金色光暈,像是正在緩慢地吸著月亮的顏色。他想了想,然後把它放回懷裡,貼著那捲舊地圖和那瓶還沒用掉的精血。“留著。萬一以後有人用得上。”

“你不想用它來成仙嗎?”凌霄問,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那句話落得太重,會把什麼剛晾好的東西碰碎,“一滴天帝的眼淚就能讓人飛昇,你就可以不用再躲了。”

小七沒有抬頭,目光落在他自己握著珠子的手指上。“我不想成仙。”

“為什麼?”凌霄側過頭看著他,“你不是一首想變強嗎?成仙了,不就能保護所有人了?”

“成仙了,我就不需要保護他們了。”小七的聲音很平,像是這句話他己經想過很多遍了,每個字都己經被他翻來覆去地稱量過,“成仙了,我就不再是我孃的兒子了,不再是我爹的兒子了。我就不是朱小七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那句話留一個落地的空隙,“我想做人。做人才能繼續當他們的兒子。”

凌霄沒有說話。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柿樹的輪廓在月光下慢慢地變暗,枝條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像一道被拉長了很久的舊痕跡。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那棵柿樹,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層很輕的、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之後才會出現的那種平穩:“那我也不成仙了。”

小七抬起頭,看著她。月光從側面照著她的臉,她臉上那道舊痕己經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痕跡,像有人用指尖輕輕劃過水面,又很快恢復了原狀。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頭也沒有完全消腫,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帶著一種他見過的、但在她臉上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弧度。

“你本來就不該成仙。”小七說,“你該在凡間開一家店,賣點你愛賣的東西。”

“比如什麼?”

“比如……鞭子。你不是會用金蛟鞭嗎?你可以開一家兵器鋪,專門賣鞭子。”

“那你會不會來買?”

“我不用買。我自己有一根釘齒了。但我可以幫你磨刀。”

凌霄站在那裡,夜風從院子裡吹過來,把她額前碎髮吹得微微晃動,又落回原處。她看著小七,那彎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行。那我不成仙了,你也不成仙了。我們就留在凡間,你開你的客棧,我開我的兵器鋪。你爹當廚師,你娘管賬,翠兒洗碗,紅孩兒燒火,白靈算賬,塗山小小——”

她沒有再說下去。那句話停在半空中,像一片還沒有找到枝頭的葉子,懸在夜風裡,和月光交織在一起,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託著。

“小小會追蝴蝶。”小七替她接上了那句話,聲音比剛才更低一些,像是他也在用同樣的重量捧著那句話,“追累了,就趴在門檻上睡覺。”

凌霄低下頭,沒有接話。她靠著門框,夜風從她身側穿過,把她垂在肩頭的髮梢吹得微微拂動。她沒有抬頭看那扇門框上方正在變暗的天空,目光落在腳邊一道被月光照亮的青磚接縫上。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她會喜歡那裡的。”

他們沒有再說下去。風從柿子樹的方向吹過來,把枝頭最後幾片乾枯的葉子吹落了幾片,它們在空中翻了幾下,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發出極輕的聲響。那聲響在夜風裡散得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把一隻舊箱子重新合上蓋子,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碼齊,然後啪的一聲合攏了。

堂屋裡,油燈還亮著。高翠蘭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藍色的小衣服,正在縫最後幾針。衣服很小,是嬰兒穿的,上面繡著一朵蘭花,花瓣的針腳壓得很細,像是她縫的時候,每一針都落在它該落的那個位置。她縫完最後一針,把線咬斷,把衣服疊好,放在枕頭邊上。

小七從門口經過,看到那件衣服,停下來。“娘,你還留著那件衣服?”

“留著。”高翠蘭把衣服的邊角撫平,指尖沿著繡花的邊緣慢慢地壓過去,“等你恢復原來的樣子了,就能穿了。”

小七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件疊好的藍色小衣服,看著那朵繡得端正的蘭花,看著它被放在枕頭邊上,像一件還在等待它該穿的人的衣服。“我會穿上的。等我變回原來的樣子。”

高翠蘭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看著他花白的頭髮、比實際年齡更顯老的臉。她沒有說他可能再也變不回去了,只是說:“娘等你。”

小七站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走,也沒有退開。他看著那盞油燈的光暈落在她孃的肩頭,像一層極薄的暖霧,把那些針線和布料的顏色都攏在同一個溫度裡。他開口說:“那我得快一點。衣服放久了,會落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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