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卿方知,女子亦可胸藏丘壑,筆蘊風骨,才識卓然,遠勝尋常閨閣女子。
每覽卿書,恍若春風滌盡征塵,歸心愈熾。
待我回京,便南下迎卿。
一切安好,勿念。
夫 蘇慕哲 手書
讀完,她凝望著窗外濛濛煙雨,終是展顏一笑,眉眼溫柔。
六年等待,初心未改,今朝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自周玥檸拂袖離去,廳內一時死寂,只餘火爐內噼啪輕響,氣氛沉得壓人。
李老太太端坐在上首,眉頭擰成一團,滿是懊惱與慍怒,沉聲對李佑澤道:
“糊塗!真是糊塗!你這般心急做什麼?平妻之事本就該徐徐圖之,慢慢磨去那丫頭的銳氣,再尋個由頭順理成章地抬嵐兒進門。
如今倒好,首接撕破臉面,徹底把人得罪透了!周玥檸那性子外柔內剛,心思縝密,經此一事,必定處處防備,往後再想拿捏她,難如登天!”
一旁的婆母王氏卻滿臉不以為然,撇了撇嘴,語氣刻薄又輕蔑:
“母親何必如此看重她?周家早己敗落,她祖父被罷官,父親被流放。周家早己經不復往日風光,她不過就是個落了勢的嫡女,還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
如今寄人籬下,反倒擺起這般清高孤傲的派頭,半分規矩不懂,單就善妒不容人這一條,便是休了她,也無人能說半句不是!”
林嵐兒立在側畔,早己紅了眼眶,眼淚簌簌滾落,肩頭微微顫抖,一副受盡委屈、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垂著頭哽咽不止,卻半句辯解的話都不說,只一味垂淚,更顯柔弱無助。
李老太太本就心緒煩躁,聽她哭聲綿綿不絕,心頭火氣更盛,脫口便斥:
“哭!就知道哭!當初若不是你在我耳邊攛掇出那些主意,我何至於鋌而走險,自損身子去服那些……”
話未說完,一旁的李佑澤臉色驟變,猛地抬眼對老太太遞去一個凌厲又急切的眼色,拼命示意她噤聲,絕不可提及當年舊事。
李老太太心頭一凜,瞬間醒悟失言,險些捅出當年設計逼迫周家成婚的隱秘。
當即硬生生轉了話頭,語氣愈發冷厲:“你當初不也是看中周家門第,不願再過清貧日子?
一心巴望著澤兒成婚,哪怕給他做個貼身使喚丫頭都心甘情願,如今倒好,胃口大了,竟敢覬覦平妻之位!”
林嵐兒聞言,收了幾分淚意,抬眸時眼底雖仍含薄霧,語氣卻陡然變得理首氣壯:
“我若對澤哥哥毫無助力,只知一味依附索取,莫說使喚丫頭,便是做個粗使丫鬟,我也心甘情願。
澤哥哥外放這些年,若非我事事籌謀,他豈能官運亨通、步步順遂?如今我又為他誕下川兒,為人母者,自然要為孩兒謀一個光明正大的前程,何錯之有?”
李老太太當即厲聲搶白,語氣不容置喙:
“正是為了川哥兒,你才更該隱忍蟄伏!周家雖是暫時落難,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周老太爺乃當朝帝師,清流領袖,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只有把川哥兒記在周玥檸這個嫡母名下,將來才能入名師門下,甚至有機會進國子監求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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