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議論紛紛。
有位知情老者低聲嘆息:“王老三用這一招,不知訛過多少路人。”
旁邊婦人搖頭:“他比雁過拔毛還狠些,只要從他攤子前過,都要刮掉一層皮,也忒缺德了些。”
有位中年人看不過,勸道:“王老三,他年紀還小,你高抬貴手,積點德吧。”
王老三蠻橫回道:“吳老西,我放了他也不難,你替他賠銀子就行。”
中年人被噎得無話可說,氣得別過臉去。
少年見他凶神惡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哽咽哀求:“大叔你放過我吧,我真沒錢,家中祖母還病著,求求你了。”
“我可憐你,誰可憐我?”王老三寸步不讓,“今日說破天,你也得賠!”
周玥檸看少年實在可憐,心下一軟,邁步上前。
剛才那位婦人連忙勸她:“姑娘別衝動,別救不了人,反倒把自己搭進去。”
她既然決定出手,便不再猶豫,走到少年身邊,語氣溫和:
“小兄弟,你別急,慢慢說,方才究竟有沒有靠近他的攤子?”
“我真沒有!”少年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我急著去賣草藥,貼著外側走的,離他攤子還有好幾步遠呢!”
王老三見她一個閨閣女子也敢插嘴,氣焰更盛:“小娘子少管閒事!你看這滿地的碎片,就是他撞的!你要逞能,便替他賠六十兩銀子!”
周圍人竊竊私語,都覺得這姑娘看上去太過嬌弱,不似能制服蠻橫地痞的模樣,人人心中暗忖她必定招架不住,只等著看她被人訛詐為難的場面。
周玥檸卻不慌不忙,蹲下身,藉著燈籠光細細端詳碎片,片刻後抬眼:“你說這是隋代白釉花口瓶?”
“當然!”王老三梗著脖子叫囂,“我這花瓶釉色正,器型也規整,可是正經的隋代老窯瓷器,尋常地方可尋不到!”
周玥檸淡淡打量了他一眼:“我自幼跟著祖父讀過幾本古瓷典籍,也學過些許辨瓷的法子。”
她指著地上的瓷片,對著周遭眾人朗聲道:
“諸位或許不知,真正的隋代白釉瓷,胎質潔白細膩,釉色純白瑩潤,半點不發灰髮暗,胎釉貼合得極緊,摸著手感溫潤。歷經多年歲月,胎釉早己渾然一體,就算遇水也絕不會掉色脫落。”
話鋒一轉,她指尖點了點腳下的碎片,首言其中破綻:
“可你這隻瓶子,胎質粗糙發黃,釉色烏暗發灰,半點沒有古瓷的瑩潤質感,瓶身上還有刻意抹上去的做舊汙漬,分明是本朝民窯仿造的次品,最多也就值幾十文錢,跟隋代古瓷沒有半點關係。”
王老三見她竟真的懂行,眼神瞬間躲閃起來,氣焰也弱了幾分。
周玥檸怕眾人不信,轉頭看向一旁的茶水攤主,溫聲道:“勞煩攤主,借一碗溫熱的粗茶一用,這瓷是真是假,一泡便知分曉。”
茶水攤主本就看不慣王老三平日訛人,當即爽快應下,很快端來一碗熱茶遞了過去。
周玥檸道了謝,撿起一塊較大的瓷片,慢慢浸入茶碗之中。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暗沉的釉面竟慢慢掉色,淡褐色的做舊顏料在茶水裡緩緩暈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