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漸漸變得渾濁，瓷片表面的假釉也泛起起皮脫落的痕跡，露出底下粗糙嶄新的胎質。
圍觀百姓湊近一看，當即群情激憤，紛紛出言指責王老三。
他面色青白交加，手足無措，卻依舊硬撐著想狡辯。
周玥檸將瓷片從茶水中取出，放在乾淨的青石板上，抬眼看向王老三，聲音清亮：
“如今瓷器真假己辨。咱們再說說這瓶子到底是不是這位小郎君撞碎的。其實不用旁人作證，看這一地碎瓷，便一清二楚。”
“不是他撞的，難道還是我自己摔的不成？”王老三色厲內荏地吼了一聲，想借著音量壯膽，嚇住周玥檸。
周玥檸緩緩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掃過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是不是你自己摔的，一看便知。”
她先指向地上的瓷片：“你看這碎片散落的方向，若是路人從外側撞翻花瓶，碎片該朝著路中間飛濺。
可眼下所有瓷片，全都朝著你的攤位內側散落，邊緣還挨著你的腳印，這分明是你站在攤後，自上而下朝內摔落，才會有的痕跡。”
眾人探頭一看，果真如此，頓時發出一陣低呼，看向王老三的眼神滿是鄙夷。
周玥檸又道：“再看碎裂的紋路與受力點，若是走路不慎撞翻，花瓶落地必是斜摔側裂，受力不均，碎片大小不一。
可你這瓶子，斷口齊整，一分為二，受力全在瓶底正中心，分明是人手握著瓶身，故意往地上磕砸，才會碎得這般乾脆，尋常失手摔落，絕不可能是這般模樣。”
她又指了指少年的腳印：“這位小郎君揹著藥筐，腳印落在路中間，離你的攤子尚有三尺遠。
夜市地面不平，人潮又擁擠，他只顧著趕路，就算腳步再急，手臂再擺，也絕不可能夠到你攤子裡的花瓶，連邊都碰不上。”
最後，她目光落在王老三慌亂的臉上，語氣肯定：“你根本不是被人撞碎了古瓶，是自己故意摔碎假瓷，栽贓過路的少年，藉機訛詐錢財。”
一席話畢，全場瞬間寂靜。
王老三面如死灰，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遭百姓回過神，頓時譁然，怒罵聲此起彼伏。
“原來是自己摔的，太黑心了！”
“拿假瓶子訛人，虧你做得出來！”
“這姑娘好眼力，懂鑑瓷還會析理，太厲害了！”
王老三又羞又怒，卻也無話可說。
周玥檸淡淡開口：“你若是不服，咱們此刻便去請巡街的差役過來，讓官府勘驗這碎瓷痕跡與茶水鑑偽的結果，看看究竟是被人撞翻，還是你故意自摔訛人。”
王老三徹底洩了氣，再無半分囂張。
在眾人的唾罵聲裡，他只能對著少年連連作揖道歉，又慌忙掏出二兩碎銀塞到少年手裡，狼狽不堪地收拾攤子，灰溜溜地逃走了。
少年對著周玥檸連連躬身致謝，她溫聲笑道：“不必多禮，快拿著錢去抓藥吧，別耽誤了給你祖母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