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怪石做茶盞，盞託雕成江邊老松盤曲虯結的老根，將江上一葉孤舟改作注水瓷壺；河灘圓潤卵石，做成儲茶小罐；水邊斂翅而立的瘦蒼鷺，便是案上香插；這塊長石茶盤，便是整片江岸灘塗。
六件器物合一，便是一整幅秋日江景。”
趙恪伸手摩挲松根樣式盞託，只覺釉面細密、冰紋凹凸細膩，好奇詢問：“這套釉色選雨過天青藍，用意何在？”
周玥檸將茶盞緩緩放入茶盒：
“王爺，大雨初停之時，江上浮著一層薄霧，天色青中帶著淺藍，便是這個釉色。
這套天青茶盞適合白日晴光使用，日光落在瓷面上，細碎紋路會隱隱流轉，格外好看。”
她頓了頓又道：“蘇侯爺的蟹殼青色茶盞，色調暗沉，更適合黃昏暮夜獨坐自斟自飲。
侯爺選中那套茶盞，也是看中了它的沉靜溫婉，如此看來侯爺定是心思細膩之人。”
趙恪聞言嘴角不覺一翹，沒想到她竟這般聰慧，只憑茶盞便猜出了蘇慕哲的心思。
蘇慕哲對外總是詼諧幽默，事事考慮周全，其實私下頗為安靜，行事沉穩。
他不動聲色，品了一口茶，接著問：“周姑娘覺得我適合哪套茶盞？”
周玥檸略略思量一番：“這套茶盞原本有三個顏色，各有一套。
除了這兩款外，還有初雨微霽淡青色，顏色比這個還要更深一些。
當年燒製好後便送給了祖父，那套顏色質感太過厚重，閱歷豐富些的會喜歡，所以送給了他。”
趙恪只覺得眼前女子有周家人特有的、洞悉人心的本領，也不言語，聽著她繼續分析。
周玥檸給趙恪續了一盞茶，繼續娓娓道來：
“至於王爺，我倒覺得以王爺的性情未必會喜歡這套茶盞。
這套茶盞飽含秋日寂寥之風，與王爺今日的身份地位頗不相符。”
趙恪摩挲著手中的茶盞，心下微微一動：“那在周姑娘心中，本王是什麼樣的人？”
周玥檸忽地回過味來，剛才只顧順著話頭閒聊，似乎說的有些多了，臉頰有些微紅：
“王爺，我只是隨口說說，也當不得真。”
趙恪將茶盞放下，執意詢問：“我倒想聽姑娘首言。”
周玥檸見他眉峰微微挑起，眼含期待，只好接著道：
“我只是覺得以王爺的風姿傲骨，年少征戰、平定邊關，立下蓋世戰功。
正是風華正茂的年歲，不該有這番心境。”
趙恪抬眸看她，淡淡反問：“這般心境，不好嗎？”
周玥檸輕聲回應：“秋日雖天高水闊，但畢竟是日漸蕭瑟、風寒乍起，頗有悲涼之意。”
趙恪心頭微震，沒想到她寥寥數語，便輕易說透了他如今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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