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會仙酒樓,二樓有鳳來儀雅間。
廣平郡王趙恪指尖輕轉白玉酒杯,杯底偶爾輕磕桌面,神色間己然顯出幾分淡淡不耐。
親衛初七即刻躬身上前,低聲請示:“主子,要不屬下去催一催?”
趙恪略一沉吟,微微擺手:“不必。此刻是他一生中最風光的日子,且容他多得意片刻。”
“何謂一生最風光的日子?往後有王爺扶持,我歲歲年年,皆是風光無限。”
人尚未踏入房門,少年輕快張揚的嗓音己然先一步傳了進來。
趙恪抬眸望去,正對上雅間門口。
蘇慕哲一身新科狀元緋紅錦袍尚未換下,袍角沾著些許御街塵土,眉眼舒展,盡是少年登科的意氣風發。
他剛進門,趙恪便蹙起眉頭,滿眼嫌棄:“你還真是一刻都不忘招搖,連身上的冠服,竟也捨不得換下?”
蘇慕哲笑著緩步上前,故意拖長語調:
“既如此,王爺再稍候片刻,容我回府更衣梳洗?放心,子時之前,定然折返。”
趙恪眸光微冷,徑首掃去一記眼刀。
蘇慕哲立刻舉手告饒,笑道:
“好好好,知曉王爺久候不耐,我自罰三杯賠罪,這總成了吧?”
趙恪懶得與他嬉鬧,抬手徑首扯下他帽簷點綴的大紅宮花,隨手擱置一旁,輕嗤道:
“戴著這般俗豔累贅的物件,也不嫌礙眼。”
蘇慕哲乾脆摘下狀元冠,隨手擱在桌案之上,挑眉笑道:
“如此這般,王爺看著可順眼了?”
趙恪聞言低低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調侃與欣賞:
“倒真讓你摘得狀元魁首。看來往日你那招搖撞騙的本事,倒是越發爐火純青了,連主考都被你瞞過了。”
蘇慕哲白他一眼,帶著幾分得意,反駁道:
“休要亂說!何為招搖撞騙?我這是實打實的真才實學,分明是王爺有眼不識金鑲玉。”
“是是是,你是真才實學。”趙恪笑意微斂,神色漸沉,“我的狀元大人,你可別忘了,你我年少之時的約定。”
聞言,蘇慕哲臉上所有嬉鬧笑意盡數褪去,抬眸迎上趙恪的目光,神情肅穆:
“片刻未敢忘懷,我少年時便立誓,‘他年若遂凌雲志,首割幽雲十二州’,王爺,我己然準備妥當,你呢?”
趙恪望著他眼底灼灼赤誠,眸中慵懶盡數消散,只剩十載沙場淬鍊出的沉毅堅定,鏗鏘回應:“自然準備好了。這一日,我足足等了十年。”
一早,大相國寺。
初春陽光明媚,憋悶了一整個寒冬的、京城官宦人家的內眷們,趁著這般晴好春色,來大相國寺或是焚香祈福,或是遊春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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