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兒垂首拭淚，肩頭微微顫動，她原以為憑著李佑澤的寵愛、聖上的讚賞、老夫人的偏袒，這平妻之位己是囊中之物，誰知竟被周玥檸一句“和離”死死卡住。
李佑澤臉色徹底沉了，語氣也冷硬起來：“周玥檸，你非要如此絕情？”
“絕情？”周玥檸輕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悲涼，轉瞬便被冷冽取代，
“六年來，夫君在北境溫柔鄉中，可曾想過家中正妻獨守空房，受人指指點點？
林姑娘以醫女身份隨行，步步為營，鳩佔鵲巢，可曾有過半分顧及我名聲？
老夫人暗中縱容，知情不提，可曾念及我是明媒正娶的李家主母？”
她目光環視場中眾人，語含譏諷：“你們步步緊逼，佔盡便宜，如今倒來指責我絕情。究竟是誰無情無義，是誰不守規矩，不顧體面？”
一席話擲地有聲，滿堂寂靜。
老太太被戳中心事，臉色一陣難看，卻又忌憚她手中豐厚嫁妝。
李家如今看似風光，實則多處用度仍仰仗周玥檸陪嫁支撐，若真和離，嫁妝盡數帶走，李家立刻便要顯露拮据，孫兒官場打點、人情往來，都會捉襟見肘。
婆母雖嘴硬，心底也清楚，沒了周家嫁妝，李家日子絕不好過，一時也不敢再咄咄相逼。
林嵐兒滿心歡喜瞬間涼了大半，她死死盯著李佑澤，盼他能強硬到底，哪怕休妻，也要給她名分。
可李佑澤只是眉頭緊鎖，沉默不語，既不敢答應和離，也不敢強行逼迫周玥檸，只在兩難之中僵持。
他終究是顧慮太多：顧慮朝野議論，顧慮自己的前程，顧慮周家門生故吏的責難，更顧慮聖上那句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的“問過正妻”。
他眉頭緊蹙，望著眼前一身傲骨、分毫不讓的妻子，眼底掠過幾分複雜難辨的情緒——有被當眾頂撞的不滿，有對她這般強硬的厭憎，更有對周家餘威與聖意的隱隱忌憚。
他沉吟良久，終究壓下心頭躁意，沉聲道：“阿檸，此事並非全無轉圜餘地，你何必把話說得這般決絕？
立平妻一事，我本念在嵐兒在北境助我建功立業，又誕下子嗣，你這般動輒以和離相逼，莫非是要逼得全家上下顏面盡失？”
周玥檸聞言，只淡淡勾唇，笑意清淺卻未達眼底，寒冽如覆薄霜：“夫君既懂‘顏面盡失’的難堪，便該心知肚明，我這明媒正娶的正室妻子，早己被你們步步逼的退無可退。”
李佑澤不敢與她清冷目光對視，頂著身旁林嵐兒難以置信、泫然欲泣的眼神，心頭慌亂又煩躁，只得硬著頭皮草草收場：“此事暫且擱置，容後再議，我乏了。”
周玥檸靜靜望著他這般猶豫退縮、避重就輕的模樣，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情分與期許，徹徹底底涼透，化作灰燼。
她暗自嗤笑，若是他肯為林嵐兒據理力爭、拼力維護，她尚且敬他有幾分男兒擔當。
可他偏偏只顧自身前程安危，畏首畏尾、臨陣退縮，這般懦弱自私，反倒更讓她從心底鄙夷不屑。
她抬眸輕輕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既如此，我便靜候夫君思量妥當，給我一個明確答覆。”
言畢，她再未多看堂上眾人一眼，只微微屈膝，行過該有的禮數。
便轉身帶著錦書與吳媽媽，昂首離去，背影挺首，並無半分狼狽怯懦，只留一屋子人，各懷心思，僵在原地。
初升的驕陽穿透淡薄的雲層，第一縷金輝恰好落在幽州城門的牌匾上，“幽州”二字被陽光映照得熠熠生輝。
廣平郡王趙恪一身玄色重甲立在城樓之上，陽光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如松，眉宇間藏著六年征戰遺留下來的英氣與堅毅。
身側的蘇慕哲一襲青衫，眼眸依然清雋溫潤，束髮冠帶，一身颯爽英姿的書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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