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別有一番心意。”
離開通判府的初七,剛要翻身上馬,又不屑地看了一眼這所府邸,心道:
王爺只是讓自己略備薄禮,並未指明要備些什麼,自己也只能揣測主子的心思,往“薄”上靠攏了,就這,也比蘇軍師的禮物寓意好些。
京城,周玥檸的父親仍在大理寺獄中。
她再也顧不上心底那些小兒女情長,顧不上自傷自憐,強撐著一夜之間單薄起來的肩膀,為救父親,放下所有身段與驕傲,去求祖父昔日的門生,求父親同僚好友。
那些人往日來周家登門拜訪,個個和顏悅色,口口聲聲念著周家恩情、父輩舊誼。
可如今見了她,卻如同避瘟神一般,要麼閉門不出,要麼推託不見,要麼乾脆繞道而行,生怕與罪臣之女沾上半分干係。
人心善變,幾度悲涼。
幸好大理寺獄中幾名老獄卒,感念兄長周越昔日在寺中秉公辦案、體恤下屬。
又敬重周家三代忠良,不忍見她孤苦無依,才頂著壓力,悄悄通融,讓她得以進到大牢,探望父親。
大理寺天牢陰暗潮溼,終年不見天光,黴味、濁氣、鐵鏽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作嘔。
她每一次踏入那道厚重冰冷的獄門,心都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
牢中,父親早己褪去了昔日御史的俊朗風骨,一身破舊囚衣,髮絲枯槁散亂,面色蠟黃憔悴,身形孱弱得微微發顫,幾難立穩。
曾經執筆論政、聲震朝堂的人,如今被磋磨得連說話都沒了力氣。
最初探視,她忍不住淚眼婆娑,滿心都是心疼與不甘,恨世道不公,覺得父親一代忠良卻被陷害至此。
後來她漸漸明白,落淚只會讓父親愈發牽掛憂心。
於是再去探監,她都強作鎮定,努力在父親面前強顏歡笑,展現出沉穩堅強的一面,只盼他能寬心。
父親又怎會看不出她眼底的強撐?
他心中疼惜,不讓她再西處奔走、屈膝求人。
他望著女兒,語氣堅定又溫和:
“爹爹一生,無愧天地,無愧君王百姓,縱然含冤,也絕不低頭乞憐。
你一個弱女子,在京中無依無靠,莫要為我折腰,免得被人輕賤算計。”
他反覆叮囑,如今你祖父己歸鄉,兄長被貶,京城之內,周家再無人為她撐腰。
讓她務必收斂鋒芒,謹言慎行,在婆家安分度日,護好自己,不必為他牽掛。
日子就在一次次探視,與無盡煎熬中緩緩流逝。
這場牽扯江南半壁官吏、攪動朝野上下的糧餉貪腐大案,終究在權貴的暗中操縱,還有帝王權衡朝局的利弊算計中,草草塵埃落定。
她苦等半載,終究沒盼來周家沉冤得雪的圓滿,終是未曾求來半分公道。
不過景和帝念在周家世代忠良,周太傅身為兩朝元老、一代帝師,功在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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