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第三天。
一把帶血的劍從灌木叢裡飛出來,釘在路邊的樹幹上。劍柄還在抖,嗡鳴聲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蘇小暖停住腳。她盯著那把劍看了兩秒。劍身上還有血,順著刃口往下淌,在樹皮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紅線,順著樹幹流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攤,泥土被浸成了暗紅色。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出師不利。第二個念頭是前面鎮上那家茶館的茶她還沒喝上。第三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成型,灌木叢裡就滾出一個人。
渾身是血。左肩一道口子深可見骨,連骨頭的顏色都能看到一點。右手握著半截斷劍,劍刃上全是豁口,看得出來己經打了有一陣了。那人抬頭看到蘇小暖,瞳孔本能地縮了一下,在判斷面前這個拎著包袱的路人是敵是友。她盯著蘇小暖看了大約半秒,然後得出了結論——不是敵人。因為敵人不會用這種“這人怎麼渾身是血”的表情看她。
“你快跑。”那人說,血從嘴角溢位來,掉在地上混進泥土裡,“他們在找蘇清雪的後人。”
蘇小暖的眉頭動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她沒想到“蘇清雪的後人”這五個字會從下山後遇到的第一個人嘴裡說出來。她包袱裡那封信還沒捂熱呢。她本來以為至少要再走兩天才會碰到麻煩,結果半天就來了。蘇清雪三個字在修真界的分量,比她想的還要重,還要燙手。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又看了一眼那女人斷劍上的豁口——那不是一個對手打出來的,是被多人圍攻、一次次格擋留下來的。追殺的人不少,而且追了有一陣了。
【下山第三天。還沒喝到茶。先被人追殺了一輪。這開局比我師兄當年好不到哪去。怪不得師兄千年前就想躺平。這破世界確實不值得早起。】
灌木叢後面傳來腳步聲。三道氣息,兩個金丹初期,一個金丹中期。他們衝出林子,看到蘇小暖,同時愣了一下。看他們的表情,顯然沒預料到會在這裡遇到一個金丹巔峰的路人。領頭的很快恢復了冷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誰?”
蘇小暖沒說話。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拔出清風劍。劍身銀白,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劍柄上那串金絲劍穗晃了一下,穗尾那顆暗淡的聚靈珠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暈。不大,但在對面那三個人眼裡,那道光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
三個人同時變了臉色。先是震驚,然後是緊張,最後是一種“果然是她”的瞭然。
“那劍穗,你是蘇清雪——”
“不是。”
“那劍穗哪來的?”
“撿的。”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領頭的眯起眼睛,聲音壓低了幾分:“姑娘,我們不想傷及無辜。你把人交出來,我們當沒見過你。”
蘇小暖看著他們。三對一,兩個金丹初期加一個金丹中期,追一個金丹初期的傷員。還說不傷及無辜。這屆追殺者的業務素養是真不行,建議回爐培訓,重學追殺守則第一條:不要跟目標以外的人廢話。她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什麼都沒做。那三個人同時後退了半步,像是她身上有什麼他們不想碰到的東西。
“她說什麼了?”蘇小暖問。
“什麼?”
“你們追她,她剛才喊了句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領頭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在拖延時間?”
“不。”蘇小暖把清風劍往前遞了半寸,劍尖離他的喉嚨還有好幾尺,但他己經本能地往後仰了仰脖子,“我在確認——你們要找的人,是不是我。”
空氣安靜了一瞬。三個人同時後退了半步。不是被話嚇到的,是被她身上那股氣息壓的。金丹巔峰,差一步元嬰。平時收斂著還好,一放出來,那種境界的壓制感像一塊石頭砸在胸口上,壓得人喘不過氣。領頭的咬了咬牙:“走。”
三個人轉身就走,比來的時候還快。蘇小暖收了劍,蹲到那女人面前。那女人靠在樹幹上,臉色白得像紙,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袖子己經染紅了一大片,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在枯葉上砸出細小的聲音。
“謝謝。”那女人喘了口氣,聲音比剛才弱了不少,“你也是蘇清雪的後人?”
“不是。”
“那你的劍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