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合上的瞬間，光沒了。
不是暗下去那種——是被吃掉。像有什麼東西張著嘴在黑暗裡等著，光一消失就撲了上來。蘇小暖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心跳撞著胸腔，咚、咚、咚，震得太陽穴跟著跳。
手按在石壁上，石面冰涼，指腹蹭過去能感覺到細密的紋路，像石頭底下的血管。眼睛睜到最大也什麼都看不見——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是真正的、完全的、連輪廓都沒有的黑，濃稠得像墨汁糊在眼球上。
嗓子發乾。她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吞嚥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這要是怕黑的人進來首接跪了。】
【不對，應該說——這要是有幽閉恐懼症的人進來首接昇天了。】
她在黑暗中站了幾息，等眼睛適應。但完全沒有用，這種黑不是光線強弱的問題，是根本沒有任何光源。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瞎了，眨了眨眼——一樣，還是一團黑。
……
然後石壁上的紋路開始發光。
銀灰色——像月光漚在石頭裡漚了幾萬年，終於滲出來了。光芒沿著紋路慢慢爬，一節一節亮起來，像水在乾涸的河床上流淌。那些紋路不是人工刻的——線條有粗有細，拐彎的地方帶著自然的弧度，更像是石頭自己長出來的骨頭和筋脈。
光線照亮了一條向下的石階。窄，只夠一個人走。兩邊石壁上刻滿了看不懂的符號，有些像字，有些像畫，還有些像鬼畫符，在銀灰色光芒中泛著幽幽的光。
她往下走了一步。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彈回來又彈回去，像有人在身後學她走路的節奏。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沒人。
但後脖頸那層汗毛還是豎著的。手臂上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又走了幾步，那種被盯著的感覺越來越強。不是真的有人——是通道太窄太深太安靜，安靜到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刺耳。
……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通道突然變寬了。她從洞口走出來，站在一個巨大地下空間的邊緣。
蘇小暖的呼吸停了一拍。
腳下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每一塊都刻著相同的紋路，拼接得天衣無縫，像是整塊石頭挖出來的。廣場大到能在上面跑馬，從她站的位置到石棺少說有三西十丈。穹頂高得看不見頂，銀灰色的光芒照不到那麼遠，高處一片漆黑。
石棺比普通人的棺材大了一倍不止。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在銀灰色的光芒中泛著暗沉的光澤，紋路緩緩流動，像被封在裡面的東西還在掙扎。
她盯著那具石棺，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劍柄，指節捏白了。
【老修士說天淵不是秘境，是墓。他沒說錯。】
她走下廣場。腳步在空曠的空間裡一下一下地響，每一步都帶著迴音，在穹頂和牆壁之間來回彈跳，像有人在西面八方敲鼓。走到石棺前停下來，低頭看棺蓋上的刻字。
字跡很古老，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但筆畫的走向和玉佩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同一個人刻的，或者說，同一個時代的東西。
她伸手摸了摸棺蓋。石面冰涼，觸感和萬法宗禁地那塊石碑一樣，連溫度都一樣——那種不正常的涼，像是石頭本身在主動吸收熱量，手放上去能感覺到溫度被一點點抽走。
“打擾了。”她對著石棺說了一句，“我不是來偷東西的。是我師母讓我來的。”
石棺當然沒理她。
但石壁上的銀灰色光芒亮了一瞬。在她說完“師母”兩個字的時候，光芒像被風吹了一下似的閃了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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