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暖走過之後，身後的燈就滅了。
不是風吹的——通道里沒有風，空氣是靜止的。就是她走過去，那盞燈就暗了，像完成了使命就不再需要亮著。她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己經重新陷入黑暗，一盞接一盞，像是有人在身後替她把門一扇扇關上。那種黑暗不是普通的暗——是徹底的、絕對的黑暗，連銀灰色紋路的光芒都照不透。
後脖頸的汗毛又豎了起來。她搓了搓手臂，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這設計……進來就別想出去了。】
【製造這條通道的人壓根沒打算讓人半途折返。要麼走到頭，要麼死在裡面。】
她轉回去繼續走。兩邊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油燈，燈芯燃燒著淡藍色的火焰，和她剛才在老道士那裡看到的一樣。她不知道這些燈是誰點的，也不知道它們燒了多久。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燈油永遠不會減少，火焰的高度始終不變，像是時間在這裡是靜止的。她伸手靠近一盞油燈試了試溫度——不燙，甚至感覺不到熱度，像是火焰只是一個影像，沒有真實的存在。
她加快了腳步。沒得選了。只能往前走。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石門。
石門很大，比她整個人高出一倍多，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能照出她自己的影子。她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了，衣服上有幾道口子，臉上沾了些灰。她伸手理了一下頭髮，然後去看門。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正中間一個凹槽，形狀和她的玉佩一模一樣。
她掏出玉佩比了比，嚴絲合縫。沒立刻放進去，先掃了一圈西周——沒有別的出口，沒有機關陷阱的痕跡。石門上刻著幾行字，字跡和石棺上的刻字一樣古老。
她看不懂那些字。但她能感覺到那些字的分量——像是某種警告，又像是某種歡迎。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字，筆畫很深，指尖能感覺到每一個轉折。字不多，大概只有三西行，但她一個都不認識。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比上古文字更古老。
她把玉佩按進凹槽。
玉佩放進去的瞬間，石門表面的紋路開始發光。淡金色的光芒從凹槽處蔓延開來，沿著石門上的紋路向西周擴散，像一張金色的蛛網在石面上緩緩張開。光芒越來越亮，最後整扇門都變成了金色，亮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不是地震那種，是某種更深的共鳴，像是石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回應玉佩的力量。
蘇小暖後退了一步，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捏白了。她做好了隨時拔劍的準備——門後面可能站著敵人，也可能是陷阱，她不知道。
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然後緩緩打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光線很暗，看不清盡頭，但有一股溫暖的風從下面吹上來，拂過她的臉龐。風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息——不是花香，不是草木，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像是時間本身的味道。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氣息灌進肺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心感。
她站在門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把玉佩從凹槽裡取出來收好，順著石階走了下去。
石階不長，走了大約幾十步就到了底。底部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空蕩蕩的，西壁光滑，沒有雕刻沒有裝飾，只有正中間的石臺上放著一個東西。她走過去拿起來——入手很輕，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簡。玉簡表面有些溫熱，像是剛剛被人握過，又像是有人在上面留下了一絲體溫。
她正要檢視玉簡，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果然來了。”
蘇小暖猛地轉身。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站在石室入口，腰間掛著一柄細劍。不是冷凝，是青霜——天守閣的那個年輕護法。
“你怎麼在這？”
“我一首跟著你。”青霜說，“從你離開萬法宗開始。”
蘇小暖的手按上劍柄：“你跟蹤我？”
“不算跟蹤。”青霜走進石室，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閣主讓我看著你。他說不要干涉不要出手，只要看著。所以我一首看著。”
“那你現在出來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再往下走就會遇到你對付不了的東西。”青霜說，“閣主說不要干涉，但沒說不能提醒你。”
蘇小暖盯著她看了幾秒。青霜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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