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閣大殿。
閣主坐在主位上。殿內的蠟燭己經燃了大半，燭淚在銅盞裡積了一層，有些己經溢位來，在銅盞邊緣凝成暗黃色的珠子。窗外的天光暗沉沉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首沒下。殿內的空氣很悶，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氧氣抽走了一部分。
殿中站著一個人。
穿白衣。
面容模糊——不是真的看不清，是看了就忘。他的臉明明就在那裡，五官也在，但你就是記不住他長什麼樣。像隔著一層水在看，水波一晃，輪廓就散了。你盯著他看三息，移開目光，然後再看回去——他的臉己經換了一張。或者沒換。你不知道。
閣主己經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開始發酸。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以他的修為，盯一個人看一盞茶的功夫都不會眨眼。但現在他眨了三次眼，每次眨眼之後，面前這個人的面容都會微妙地變化。不是故意在變，而是他的認知在自動“修正”那張臉，修正到一個讓他能接受的程度。
閣主知道——這不是修為的差距。這是“層次”的差距。這個人的存在方式，跟人間不一樣。
“你是誰？”
白衣人開口了。
“我來自上界。你們可以叫我林淵。”
他的聲音不大。但聲音落下的同時——殿內所有的蠟燭，同時滅了。
不是被風吹滅的。殿門關著，窗子只開了一條縫。
是那種“被按了開關”的滅法：三十二根蠟燭在同一瞬間熄滅，連煙都沒有冒。殿內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勉強照亮了兩人的輪廓。
閣主沒有動。他坐在主位上，手扶著椅背，指節微微收緊。他沒有去點蠟燭。他知道那不是意外。
“林淵——你來做什麼？”
“觀察。”
“觀察什麼？”
“你們的這個世界。”林淵說，“我很久沒有下來了。上一次下來的時候，這裡的靈氣比現在濃三倍。”
閣主手指動了一下。
“你以前來過？”
“來過。很久以前。”林淵的語氣很平淡，“那時候還沒有你們天守閣。”
閣主沉默了一會兒。
“觀察多久？”
“七天。”
“七天之後呢？”
林淵沒有馬上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聽什麼東西。他的耳朵動了一下，像捕捉到了什麼遠處的聲響。
“七天之後，”他說，“我會決定要不要親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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