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第二天出發之後，林清風開始收拾東西。
他從屋裡拿出那張舊薄毯——洗得發白了，但疊得很整齊，邊角沒有一絲褶皺。他把它放進包袱裡的時候動作很輕——不是怕弄壞，是習慣了這樣對它。
蘇小暖看到了。她說師兄我們不是去野餐。
林清風說到了上面你會冷的。
蘇小暖摸了摸那張薄毯——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冷不熱，手放上去的時候剛剛好。她早就習慣了這張毯子的存在——冬天披著它坐在院子裡看書不冷，夏天蓋著它午睡不熱。她從來沒有追問過這毯子是怎麼做到恆溫的。但今天她忽然想問。
她說——這毯子到底是什麼。
林清風沉默了一下。他低著頭看著那張己經被放進包袱裡的薄毯，像在想怎麼回答。然後他說——我娘留給我的。她說冷的時候披上就不冷了。
蘇小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她一首以為這是蘇清雪給的東西。院子裡的每一件東西——躺椅、石桌、靈玉杯、薄毯——她都以為是蘇清雪佈置的。蘇清雪是師母。蘇清雪打理著這個院子的一切。但現在她知道了——不是所有東西都是蘇清雪的。
她說——我以為這是師母給你的。
林清風的聲音很輕——清雪是後來才有的。毯子更早。
蘇小暖沒有說話。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林清風的娘在上界，蘇清雪在人間。這個院子裡每一件舊物，其實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留下的。她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保護他——他娘留下毯子幫他抵禦寒冷，蘇清雪留下靈力幫他掩蓋氣息。她們都在保護他。只是方式不一樣。
林清風從箱子裡又翻出一樣東西。一枚小小的骨哨。
表面光滑——看得出被人握在手裡摩挲了很多年。骨哨上刻著細密的花紋，不是字，是一種她看不懂的紋路——像是一種印記，又像是一扇微縮的門。
他說——這是什麼。
他說我娘說吹響的時候她會聽到。
蘇小暖接過骨哨看了看。骨哨很輕，表面那些細密的花紋在指腹下幾乎感覺不到。她試著吹了一下——用盡全力去吹。骨哨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像風聲。然後就不響了。
她放下骨哨。她說你試過嗎。
林清風說試過。吹不響。
以林清風大乘期的修為，他吹不響一枚骨哨。蘇小暖把骨哨放回他手心裡——他說可能時機沒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窗外吹進來一陣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伸手去攏。
蘇小暖看著他。她忽然問他——師兄，等你找到你娘，你會跟她說什麼。
林清風想了想——他想了很久。然後他說——不知道。還沒想過。
蘇小暖笑了。她說我想好了——如果見到她，我會說謝謝你生了這麼好的師兄。
林清風愣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但他轉過身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微。但蘇小暖看到了。
那天晚上蘇小暖把那枚骨哨拿在手裡看了很久。骨哨表面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不是反光是骨哨本身在發著微光。她把骨哨舉到眼前對著月光看了看——那些細密的花紋在透光的時候變得更清晰了像是被月光激活了。她試著又吹了一下——還是沒響。但她感覺到骨哨在她掌心裡微微震動了一下。不是錯覺是真的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哨裡面醒了一下然後又睡了。她握著骨哨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她抬頭看著夜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像一把被風吹散的米粒。她忽然想到也許他孃的骨哨不是用來吹響的是用來感覺的——當你握著它的時候它能讓你知道你並不是一個人。她把骨哨放回林清風房間門口的窗臺上然後轉身走回自己房間。她躺下來閉上眼睛。明天就要出發了。她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但她知道自己準備好了。
出發當天早上蘇小暖去叫小月的時候發現她己經醒了。她飄在老槐樹的枝葉間——晨光穿過她半透明的身體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她看到蘇小暖來了飄了下來落在她面前。她的光暈比平時亮了一些像是也做好了出發的準備。蘇小暖說走了。小月點了點頭然後飄起來落在蘇小暖的肩膀上。她的手搭在蘇小暖的脖子旁邊像是一個小孩趴在大人背上。蘇小暖感覺到肩膀上那團微弱的光暈——溫溫的不燙不涼剛好是讓人覺得安心的溫度。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小月的光暈小月縮了一下然後又靠回來。蘇小暖笑了笑走出了院子。院子外面的世界正在晨光中慢慢甦醒。遠處傳來鳥叫聲空氣裡有露水和乾草的氣味。蘇小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開了腳步。她的金色水囊在腰間晃動。她的掌心紋路在晨光下微微發光。她的肩膀上坐著一個會發光的小東西。他們三個人一起走出了青玄宗的山門。
走到第一個岔路口的時候蘇小暖停下來。她看著兩條路——一條往東一條往北。她問林清風走哪條。林清風沒有猶豫他選了往北的路。蘇小暖問為什麼。他說那扇門在北邊——小月說的。小月點了點頭說對在北邊。蘇小暖問你怎麼記得。小月說方向她記得那條路她走過一次。蘇小暖想了想沒再問。三個人拐上了向北的路。路比剛才的山路寬了一些兩邊是低矮的灌木和枯黃的草地。風吹過來帶著遠處村莊的煙火味。蘇小暖深深吸了一口——那種熟悉的屬於人間的味道。她不知道他們要走多久才能找到那扇門。但她知道他們會找到的。因為她的小月記得路。因為林清風的玉牌會帶路。因為她掌心的金色紋路——也不會讓他們停下腳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光線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把整個山林都鍍上了一層暖色。蘇小暖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但她沒有停下來。她看著前方林清風的背影——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她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小月己經在她肩膀上睡著了——光暈一明一暗地閃著像一盞呼吸的燈。蘇小暖放慢了腳步怕顛簸把她弄醒。但小月睡得很安穩她的手輕輕搭在蘇小暖的脖子旁邊像是在夢裡也知道自己在哪裡。傍晚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村子。很小的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村口的幾棵老樹在風中搖晃著枝葉在最後一縷光線中泛著金紅的光。蘇小暖站在村口看著那些低矮的屋頂煙囪裡冒出細細的炊煙。她忽然覺得有點捨不得——這種人間煙火氣她不知道還能看到多久。林清風在村口停了一下然後走向第一家亮著燈的人家。他敲了敲門。門開了裡面傳出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問找誰。林清風說借宿一晚。門開大了一些老婦人看了看他然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蘇小暖和她肩上那團發著微光的小東西。老婦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吧。蘇小暖跟著林清風走進去。門在她身後關上時發出了一聲輕響——不是鎖門的聲音是有人把夜風關在了外面的聲音。
屋子不大但很乾淨。老婦人給她們收拾了一間空房間鋪了兩床被子。被子裡有陽光的味道——剛曬過不久。蘇小暖坐在被子上把鞋脫了活動了一下腳趾。走了整整一天腳有些酸但她不覺得疼。她拿出水囊又喝了一口然後看了看外面——天己經完全黑了。院子裡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是林清風和老婦人說話的聲音——低低的聽不真切但語氣很平像是在聊家常。蘇小暖靠在牆邊閉上眼睛聽那些聲音。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夜晚但她不覺得不安。因為林清風在外面。沒過多久門被推開了。林清風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放在桌上。他說喝了早點睡明天還要走。蘇小暖端起粥碗溫度從指尖傳上來暖暖的。她低頭喝了一口——白粥裡面加了一點鹽淡淡的鹹味剛好。她喝完把碗放回桌上然後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外面傳來夜蟲的鳴叫聲。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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