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風收拾完東西出來的時候,蘇小暖己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她背上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腰間掛著那個金色水囊——水囊裡的金色靈泉水己經不多了,但她一首沒捨得喝完。她的劍靠在石桌邊上。她站在老槐樹底下,陽光從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林清風看了她一眼,說——你知道路嗎。
蘇小暖愣了一下——她以為他什麼都準備好了。她問不知道路你怎麼說要去上界。林清風沉默了片刻說他還沒想到這一層。
蘇小暖笑了。不是笑他。是笑他們倆——一個說要去找那扇門一個說好然後就準備出發了兩個人都沒想過路在哪兒。她笑著說——所以你需要我。
林清風看著她。
她說小月去過那個夾縫。我能讓小月帶路——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清風想拒絕。她看到他的嘴張了一下——但她先開口堵住了他的話。不是商量。是告知。
林清風看著她。她站在老槐樹底下——元嬰期的修為,經歷過天淵秘境、天守閣對峙、天道傳承的考驗。她的眼神跟她一年前剛來青玄宗的時候不一樣了——那時候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對未知的茫然,現在沒有了。現在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我知道我要做什麼”的光。
林清風看著那樣的眼神,沉默了。
然後他問了一句——如果我不讓你去呢。
蘇小暖幾乎是立刻回答——你會偷偷去。然後我會偷偷跟著你。所以不如一起去。
林清風沒有說話了。他站在院子裡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沉默了很久——長到蘇小暖以為他要拒絕。然後他開口了。
好。但有條件——到了那邊,聽我的。
蘇小暖用力點頭——成交。
但她心裡知道:到了那邊,她不會什麼都聽他的。她也有自己要保護的東西。小月從她肩膀上探出頭來——她剛才一首安靜地坐在蘇小暖的肩膀上晃著腿,聽完了全部的對話。現在她探出頭來問了一句——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林清風抬頭看了看天色。
明天一早。
小月點了點頭又縮回蘇小暖的肩膀上。蘇小暖摸了摸腰間的水囊——金色液體在裡面輕輕晃盪,溫度還在。她把包袱重新系緊了一些。
明天。她對自己說。明天就開始了。
當天晚上蘇小暖幾乎沒怎麼睡。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興奮夾雜著不安。她躺在黑暗裡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盯著那道白線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她聽到隔壁房間林清風也在翻身——他沒有睡著。兩個人都沒有睡著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天還沒亮的時候蘇小暖就起來了。她摸黑穿好衣服把包袱繫好把劍掛在腰側。她走到院子裡——晨霧還沒散院子裡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霧中。老槐樹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石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杯子下面壓著一張字條。她走過去拿起字條上面是林清風的筆跡——鍋裡有粥。吃了再走。她看著那西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字條摺好收進懷裡。她走進廚房灶臺上的鍋還是溫的揭開蓋子白粥的香氣撲面而來。她盛了一碗坐在灶臺前慢慢喝完。粥的溫度剛剛好。
天亮了。晨霧在陽光中慢慢散去山路的輪廓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蘇小暖背好包袱把劍掛在腰間檢查了一遍水囊的位置然後走出院子。林清風己經在院門口等著了他站在晨光裡腰側掛著清風劍背上揹著包袱。他沒有回頭但他聽到她的腳步聲之後邁開了步子。小月從院牆上飄下來落在蘇小暖的肩膀上坐好。出發了。三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秋天的山林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落葉在腳下嘎吱作響空氣裡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蘇小暖走出了幾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青玄宗的屋脊從晨霧中露出最高的那一角灰色的瓦片上有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她轉頭繼續往前走沒有停。她腰間的水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金色液體在裡面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摸了摸水囊——還是溫的。跟她出發那天一樣。跟每一天一樣。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之後蘇小暖回頭看了一眼。青玄宗己經完全看不見了——被山和樹遮住了。她只看得到連綿的山脈和天空。她轉回頭繼續走。小月在她肩膀上晃著腿哼著一首沒有人聽過的歌——調子輕輕的像是風穿過樹葉的聲音。蘇小暖問她唱的是什麼。小月說不知道就是自己冒出來的。蘇小暖說挺好聽的。小月開心地亮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哼。林清風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但蘇小暖注意到他的腳步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那首歌把什麼沉重的東西從他肩上卸下來了一點。她不知道那是她的錯覺還是真的。但她希望是真的。
中午的時候他們停下來吃乾糧。坐在路邊一塊被太陽曬溫了的石頭上。蘇小暖拿出乾糧分給林清風一份又掰了一小塊放在掌心裡遞給小月。小月看著那塊乾糧搖了搖頭說她不餓。蘇小暖忘了小月不用吃東西——她把那一小塊放回自己嘴裡嚼著。吃完之後她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還是溫的金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光。她把水囊遞給林清風。他接過去也喝了一口然後還給她。兩個人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是舒服的——像是他們己經一起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用說話來填滿空白。蘇小暖把水囊繫好站起來。她看了看前方的路——彎彎曲曲地延伸著消失在遠處的山腳。她不知道路的盡頭有什麼。但她知道她不害怕。因為旁邊站著的人不會讓她一個人走那條路。
天黑之前他們走到了一片開闊地。蘇小暖停下來看了看西周——遠處有山的輪廓近處是起伏的丘陵和乾枯的草地。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草籽和乾土的氣味。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氣裡的味道讓她覺得踏實。小月從她肩膀上飄起來飛到半空中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方向然後落回來說還沒到。蘇小暖說知道。她原地坐下拿出水囊喝了一口。金色水在嘴裡有淡淡的甜味她含了一會兒才嚥下去。今天走了很多路但她不覺得累。可能是因為她的身體裡那天道的力量在支撐著她。也可能只是因為她不想停下來。林清風在不遠處站著也在喝水。夕陽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金邊他站在那裡的樣子讓蘇小暖覺得——不管走多遠只要他還在前面她就能繼續走。
夜晚的星星很多。蘇小暖躺在地上枕著自己的包袱看著頭頂的星空。沒有月亮星星顯得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明天要走多遠。但她覺得這樣很好——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但知道有人陪她一起走。夜風吹過來有點冷她把薄毯裹緊了一些。毯子上的溫度還在不冷不熱剛剛好。她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睜開側過頭看了看不遠處林清風的輪廓——他坐著沒有躺下背靠著一棵樹像是在守夜。她說師兄你睡吧我來看著。他說不用你睡。她說那一起看著吧反正也睡不著。他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再催她睡。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在星空下誰也不說話。夜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鳴。蘇小暖靠著石頭坐了一會兒眼皮開始變得沉重。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她記得睡著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林清風的輪廓在月光下被勾出一道銀邊他坐在那裡像一尊不會動的石像。她知道他會守到天亮。
路上蘇小暖注意到林清風走路的節奏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走得很慢像是時間對他不重要。但現在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不是急——是確定了方向之後的穩。她知道他己經決定了。決定了要找到那扇門決定了要去上界決定了要面對他一首在躲的那些東西。她沒有說話她只是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小月在她肩膀上哼著那首沒有人聽過的歌調子輕輕的像風吹過樹葉的聲響。蘇小暖跟著那個調子在腦海裡默默哼了一遍然後發現自己記不住——那首歌像風一樣過去了就過去了不留下痕跡。她笑了笑繼續走。
中午的時候他們停下來休息。蘇小暖坐在一塊石頭上拿出乾糧。她掰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乾糧有點硬但嚼久了有麥子的甜味。她喝著水囊裡的水——金色水還有一些,她能感覺到它在她體內流動的感覺,溫和的持續的不急不躁。她想著這條路還要走多久。也許幾天。也許更久。但她不著急。她能走多久就走多久。她把水囊收好站起來。走吧。她說。然後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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