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沒有說——她去哪了。”
老漁夫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小暖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他說的地名蘇小暖從來沒有聽過。但林清風聽到那個地名的瞬間他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那個地名是——“不歸峰。”
蘇小暖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後背忽然涼了一下。她在來的路上看到過地圖上標註的不歸峰——在她娘畫的路線旁用灰色墨水寫著“繞行”兩個字。她沒有在意因為當時她以為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但現在——他娘去了不歸峰。
“不歸峰——是什麼地方？”她問。
老漁夫沒有抬頭看他繼續穿他的線。穿好之後他把針插在線團上拍了拍手。
“上界的一處禁地。進去的人——很少出來。”
蘇小暖的手指在袖子裡握緊了。
“她——你娘——去不歸峰做什麼？”
林清風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枚深藍色的鱗片——鱗片在昏暗的燈光下流轉著幽藍的微光像是一小片凝固了的夜空。
老漁夫把手裡的線放下抬起頭看著林清風。
“她走之前在我這裡坐了一會兒。喝了壺酒。她說——“我兒子可能會來找你。如果來了替我把東西給他。然後告訴他——””
老漁夫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她說的原話。
“——告訴他，娘在山頂上等他。”
蘇小暖看到林清風的手指在鱗片上停住了。他的肩膀沒有抖。他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鱗片上停住了——像是一個正在走路的人忽然踩在了一塊平穩的地面上不知道該繼續走還是停下來。
老漁夫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布袋把剩下的乾糧裝進去推到林清風面前——路上吃。
林清風接過布袋。他說了聲謝謝。聲音很輕。然後他把藍色鱗片和布袋一起收好轉身走出了店鋪。
蘇小暖跟在他身後。
走出店鋪的時候外面的街上依然人來人往熱鬧得很。陽光——或者說上界的源力潮汐——己經到了最亮的時候淺金色的光把整座幽藍城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澤。但林清風的影子在光下拉得很長——他的腳步依然很穩但比進店之前慢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肩膀上他需要放慢腳步來適應那個重量。
蘇小暖快步走到他旁邊跟他並肩。她沒有問他你還好嗎。她只是走著。
走了一陣之後她開口說了一句——不歸峰在哪個方向。
林清風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枚“清風”玉佩託在掌心裡。玉佩在淺金色的光線下緩緩轉了一圈——然後它的邊緣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指向的不是西北了。是正北。
蘇小暖看著那道指向正北的光。
“你娘在那邊。”
林清風沒有說話。但他握緊了玉佩邁步朝正北方向走去——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像是他等這個方向己經等了一千年。
蘇小暖跟上他。
幽藍城的城門口那兩尊石像看到他們走過來再次側頭確認然後讓開了通道。光梯把他們緩緩送回了地面。蘇小暖站在銀白色的大地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懸浮在空中的藍色城池——在淺金色的光線下它像是嵌在天幕上的一顆藍寶石安靜而古老。她記住了一個名字:老漁夫。記住了一個地方:不歸峰。也記住了一句話——娘在山頂上等你。
她轉回身跟著林清風走進了正北方向的灰色荒原中。那座名為不歸峰的山——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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