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暖從那座銀白色尖塔回到青玄宗的路上一首在想一件事，三個月。天道修復需要三個月，這意味著春天的某個時候一切都會完成。她走在回來的路上冬天的風吹在臉上冷得刺骨但她心裡在想著春天的事。
回到青玄宗的時候她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這扇門她己經推開過無數次了但這一次不太一樣。她推開門走進去，院子裡石頭正在收衣服看到她回來了手裡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又撿起來，師姐你回來了！
蘇小暖站在門口笑著應了一聲，回來了。
她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石桌上放著一杯茶還冒著熱氣，像是知道她今天會回來提前泡好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的正好的。她低頭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金色的小石子在暮色中亮了一下像是在說回來了。她忽然覺得，她去過上界兩次每一次回來都有一種重新認識這座院子的感覺。那些熟悉的東西，石桌石凳躺椅老槐樹，在離開過之後再回來看起來都不一樣了變得親切了。
她喝完那杯茶站起來走進廚房幫石頭擇菜。石頭正在炒菜鍋裡的油發出滋滋的聲響香味瀰漫了整個廚房。她在他旁邊坐下拿起一把青菜開始擇，根部掐掉黃葉摘掉乾淨的部分放進水盆裡。她擇著菜什麼也沒想就是擇菜。
石頭看了她一眼，師姐你好像跟上一次不太一樣了。
蘇小暖，哪裡不一樣。
石頭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好像比之前輕鬆了一些。
蘇小暖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擇，嗯確實輕鬆了一些。她把珠子交出去了選擇了完全脫離天道但她沒有覺得失去了什麼，反而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被搬走了。她擇完那把青菜站起來把菜洗了瀝乾水放在案板上，還有什麼要幫忙的。石頭，沒了你去坐著吧馬上開飯。
蘇小暖沒有去坐著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石頭炒菜。火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專注。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坐下來等著飯菜上桌。冬天的天黑得早院子裡己經暗下來了廚房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照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她坐在那團光中等了一會兒，石頭端著菜出來了。
那天晚上蘇小暖把那枚金色小石子從懷裡拿出來放在枕邊。她躺在床上側著頭看著那顆在黑暗中微微發著暖光的小石子，它的亮度比前天微弱了一些但依然溫熱的。她伸手碰了一下小石子，小石子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她把手收回來，等春天。她輕聲說了一句然後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一件事，那顆金色小石子不在枕邊了。她愣了一下子坐起來翻了一下被子枕頭，找到了。它掉到了床縫裡跟那兩片羽毛纏在一起。她把小石子從羽毛中撿出來吹了吹灰重新放回懷裡，她發現自己開始越來越習慣身上帶著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了。羽毛玉牌小石子戒指，她現在全身上下都是紀念品。她拍了拍身上那些寶貝們然後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她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發現石桌上放著一壺新泡的茶和一個空杯子。她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著喝了一口，溫的。她端著茶杯看著晨光中的院子，今天天氣很好沒有云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她眯著眼喝完了那杯茶然後站起來開始掃雪，昨天夜裡又落了薄薄一層雪。
她掃完雪之後站在院子中央喘了一口氣，她的目光落在了正東方向的天空上。天空是淺藍色的什麼也沒有。但她知道那扇門就在那個方向。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枚戒指然後走進廚房幫石頭準備早飯去了。
上午林清風從屋裡走出來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你決定春天去。蘇小暖正端著一杯茶在喝聞言點了點頭，嗯春天去。林清風，那我跟你一起去。蘇小暖看著他，你不用，林清風打斷了她，我要去。那扇門背後是什麼誰也不知道。你不能一個人去。蘇小暖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
她說完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顆金色小石子，溫熱的光滑的安靜地躺在她掌心裡像是一顆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她手上。她握緊小石子然後鬆開放回懷裡，兩個人去總比一個人好。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春天快點來吧。她放下茶杯站起來拿起劍走到院子中央開始練今天的第一遍劍法，劍氣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落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她看了一眼那道痕跡然後繼續練第二劍。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小暖在飯桌上跟石頭說了她春天可能要出門的事。石頭聽完之後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扒了幾口飯然後抬頭，回來吃晚飯嗎。蘇小暖愣了一下，不一定。如果當天能回來就回來吃飯。石頭點了點頭，那我給你留飯。蘇小暖看著他又低頭扒飯的樣子，她沒有說可能會去很多天但她知道石頭也猜到了。石頭沒有追問只是說了句那我給你留飯。蘇小暖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飯，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著。她忽然覺得，這座院子裡的人從來不會挽留她但從來都會給她留飯。她吃完那塊紅燒肉，謝了石頭。
下午蘇小暖坐在院子裡把那枚金色小石子拿出來在陽光下看了很久。石子表面的光澤在陽光下流轉著像是活的東西在呼吸。她把它舉到遠處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從某個角度看過去小石子內部隱約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是刻在裡面的地圖。她把小石子放下來，那道紋路會指引她去那扇東門的方向。她把小石子放回懷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她今天打算去後山走走看看能不能在晴好的天氣裡看到那扇門的方向。
她一個人沿著山路走到後山頂上站在最高處的那塊石頭上朝正東方向眺望，今天天空很清晰沒有云。她能清楚地看到遠處的山脊線在淺藍色的天際線上延伸著。但她看不到那扇門，門不是用眼睛看的。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去，她己經不需要用眼睛確認它的存在了。
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林清風正坐在石桌邊端著一杯茶看到她了，看到了嗎。蘇小暖搖了搖頭，看不到但我能感覺到它在那邊。她走到石凳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有時候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感覺。林清風沒有接話但他安靜地陪著她坐在院子裡曬著冬日的太陽。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在雪地上投下兩道長長影子。蘇小暖端著那杯茶喝了一口，春天還有兩個月。她放下茶杯，她可以等。
傍晚的時候天邊出現了一道極淡的琥珀色光芒從正東方向亮了一下然後消失了。蘇小暖站在院子裡看到了那道光芒，她不像以前那樣緊張了。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光芒亮起又消失然後轉身走進了屋裡。她走到林清風面前，它又在叫我了。但我還沒準備好。林清風，它等得起。蘇小暖笑了一下，它確實等得起它等了好幾個紀元了不缺這兩個月。她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春天之前讓我好好過完這個冬天吧。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的剛好。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暮色，冬天的夜晚來得早但她也習慣了在黑暗中安靜地坐著等待天亮。
她喝完那杯茶之後站起來走進房間把那枚金色小石子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枕邊然後躺了下來。小石子溫熱的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枕頭的一小片地方。她側著頭看著那點光，很快她就會跟著這枚石子的指引去那扇門前了。但不是今天。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小石子，晚安。她說完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星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她在那片星光和枕邊那點微弱的金色光芒中慢慢睡著了。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站在那扇東門前門開著琥珀色的光從門縫中透出。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門框然後轉身走了。不是害怕，是時候還沒到她知道自己還會再來的。她在夢裡對自己說：「下次來的時候就是她走進去的時候了。」
她醒來之後把這個夢記住了但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把它放在心裡，像是跟那扇門之間又多了一個共同的秘密。
她披上外袍走出房間，新的一天又開始了。院子裡晨光正好石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她走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她放下茶杯拿起劍，練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