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顆深金色的珠子託在掌心裡，珠子在光球的映照下發出溫潤的光澤。她握著珠子走到光球前面伸出手將珠子送入光球中。珠子接觸到光球表面的那一瞬間兩者之間產生了一道極細的金色電弧，然後珠子落入光球中。光球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然後重新亮起來。
蘇小暖站在光芒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空白的。但光球的光芒穿過她的手掌時她感覺到了一種溫熱的觸感。
那天晚上蘇小暖躺在尖塔的一個小房間裡看著天花板。她沒有睡著，把手舉到眼前在黑暗中翻來覆去地看著。確實是空白的什麼都沒有了。珠子己經給出去了。天道力量己經徹底離開了她。
她輕聲說了一句，連個紀念品也沒留。
門外傳來一聲輕輕的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放在了地上。她坐起來推開門看到門口的地上放著一顆小小的白色的石子，溫熱的。她撿起那顆石子，表面光滑溫熱跟她那顆珠子一樣的溫度。她握著那顆石子站了片刻然後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方向，那邊沒有人。但她知道是誰放的。
她把石子握在手裡走回房間躺下來閉上眼。石子溫熱的貼著她的掌心。窗外的紫色天光從窗縫中漏進來她看著那道光慢慢睡著了。
蘇小暖在尖塔裡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看到那道光從門縫下面透進來。她穿好衣服推開門走出去，大廳裡光球依然懸浮在空中顏色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她走近了幾步看到牆上多了一行由光線交織成的字，“謝謝。，天道”。她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光線在她觸碰的瞬間散開然後又聚攏恢復了原來的字跡。她把手收回來覺得眼眶有一點熱，但她沒有讓那種情緒蔓延開。她轉身走向廚房煮了一壺熱水泡了一杯茶坐在小窗前喝著看著外面的紫色天空。
天空的紫色比上次來的時候更亮了像是被洗過了一遍。她端著茶杯想，那可能是因為源力核心被修復了。整個上界都有了活力。
上午林念帶著她參觀了尖塔，一共三層。一樓大廳二樓書房三樓觀景臺。蘇小暖站在觀景臺上看著腳下延展的銀白色大地和遠處紫色的地平線。她看到了幽藍城的藍色輪廓懸浮在遠方還看到了不歸峰的暗紅色剪影。她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然後問：「林姨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林念，以前是一個人。現在不是了。
蘇小暖沒有追問。她下午就想家了，不是青玄宗的院子是那顆老槐樹是石桌上那杯永遠溫著的茶是石頭在廚房裡炒菜的滋滋聲。她跟林念說了一聲然後走進白色通道。回到青玄宗的時候正好是晚飯時間院子裡飄著紅燒肉的香味石頭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碰撞的聲音清脆響亮。她站在院門口聞著那股香味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石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回來了？正好吃飯。
蘇小暖，來了。她走到石桌邊坐下來桌上那杯茶還是溫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是這個溫度最好。
天道重塑完成之後蘇小暖在青玄宗的日子恢復了日常節奏。但她的日常跟上一次不一樣了，她不再只是每天練劍喝茶掃院子。她開始每天早上起來之後做一件事：把那枚金色小石子從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手心裡閉上眼感受一下它的方向。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感覺。小石子每一天都會給她一個微弱的指引，始終指向正東方向。有一天早上她握著小石子的時候感覺到了比平時更強一些的溫熱，像是在提醒她那扇門還在那裡等得有些急了。她睜開眼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金色小石子，你再等等。春天還沒到呢。
她把小石子重新戴好然後站起來走出房間。院子裡晨光正好石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她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越來越喜歡每天早上的這杯茶了。不是因為茶有多好喝而是因為這個動作本身，在一天的開始安安靜靜地喝一杯溫熱的茶讓她覺得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去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上午她練劍的時候發現她的劍氣又凝實了一些，不是恢復到以前有天道力量加持時的強度而是她在沒有天道力量的情況下自己的劍氣越來越穩了。她練完一套之後收劍站在原地看著青石板上的劍痕，痕跡比以前深了也首了她正在成為真正靠自己的劍修。她把劍收回鞘裡走回石桌邊坐下來，林清風從屋裡走出來在她對面坐下，你的劍氣又穩了一些。蘇小暖，嗯。沒有天道力量之後反而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進步了。
下午的時候冷凝來了一趟。她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她把信遞給蘇小暖，天守閣那邊送來的。蘇小暖接過信拆開，信是閣主寫的。內容很短：天道波動恢復正常了祝賀。她看著那三個字，祝賀。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冷凝看著她，你的臉色不太好。蘇小暖，沒有。我就是覺得這事情結束了之後沒什麼實感。冷凝，你想要什麼實感。蘇小暖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這麼大的事辦完了我居然還在掃院子喝茶好像跟以前沒什麼區別。冷凝沉默了片刻，那你想要什麼區別。蘇小暖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她把信收進懷裡，石頭今晚吃什麼。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那封祝賀信從懷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閣主的字很端正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放在床頭櫃上，她現在有了一封來自天守閣閣主的祝賀信了。雖然她沒什麼實感但這份認可至少是真實的。她翻了個身裹緊被子，睡覺。
第二天早上蘇小暖起來之後把那枚金色小石子握在手心裡感受方向的時候發現小石子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不是燙手的那種溫度是比平時更溫熱了一些像是在提醒她時間在往前走春天越來越近了。她睜開眼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小石子，知道了。她把它戴回脖子上然後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她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看到石桌上放著一封信，不是昨天那封是新的一封。信封上寫著小暖親啟。她坐下來拆開信，信紙上是冷凝的筆跡簡簡單單一行字：長老會那邊的事徹底處理完了不會再來找你了。落款是冷。蘇小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這是一個好訊息。長老會的麻煩終於徹底解決了。她把信收進懷裡，她身上又多了一樣東西。現在她的懷裡裝著羽毛玉牌小石子冷凝的信蘇清雪的信封，她的懷裡像是一個隨身攜帶的記憶盒子。
她吃完早飯之後開始練劍。今天練的是清風劍法的最後幾式，這套劍法她己經練了無數遍了但今天練起來感覺特別順暢。劍刃在空中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咻咻聲每一劍都走得又穩又準。她練完之後收劍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然後把劍靠牆放好走進屋裡。她走到林清風面前，把那枚白色玉牌從脖子上取下來遞給他，這個還給你。這是你娘留給你的。林清風接過玉牌看了她一眼，你不用了。蘇小暖，我有那枚金色小石子就夠了它可以帶我去那扇門。這個你應該留著等你娘回來的時候你可以用它跟她聯絡。
林清風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玉牌沉默了片刻然後握緊收進了懷裡，好。
蘇小暖看著他收好玉牌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她站在院子中央，她現在脖子上只剩兩樣東西了：那枚金色小石子和那枚白色小石子。輕了一些但她覺得剛好。她伸手摸了摸那兩枚小石子，然後拿起劍繼續練劍。春天的腳步越來越近了她能感覺到。
下午她坐在院子裡把那本上界地理志拿出來繼續看。她翻到記載那扇東門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林念寫的那行字然後合上書。她抬頭看著正東方向的天空，她不需要這本書了。她己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她把書收起來站起來走進廚房幫石頭準備晚飯。石頭正在洗菜看到她進來了給她遞了一根黃瓜，洗了吃。她接過黃瓜在水槽裡洗了洗咬了一口，脆的清爽的。她嚼著黃瓜看著窗外。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了冬天的傍晚來得早但她不著急。春天就快到了她可以等。
她嚼完那根黃瓜把蒂扔掉洗了洗手然後開始幫石頭切菜。砧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節奏均勻。她一邊切一邊想著春天來的時候她要帶什麼東西，那枚金色小石子肯定要帶上那枚白色小石子也要帶上以防萬一。劍肯定要帶。乾糧石頭會幫她準備。她切完菜把菜放進盤子裡擺好，差不多了。她把菜刀放好洗了洗手走出廚房。她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的星星，準備好了。她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屋裡躺了下來。今天又過去了。離春天又近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窗外在下雨，不是雪是雨。冬天的雨細細密密地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坐起來看著窗外，冬天的雨意味著氣溫在回升春天不遠了。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站在走廊下看著雨幕，雨把殘留的雪沖刷得乾乾淨淨青石板被洗得發亮空氣中帶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她深深吸了一口那空氣，春天真的要來了。她站在走廊下看著雨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她轉身走進廚房，石頭今天早上吃什麼。石頭，白粥。蘇小暖，好。她坐在灶臺前等著粥煮好的時候心裡想著，春天來的時候她準備好了。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走到院子裡。雨己經停了天空放晴了雲層中透出金色的陽光照在溼潤的青石板上反射出一片溫暖的光澤。她站在那片光澤中伸出手感受了一下，不冷了她把手收回來。春天真的要來了。她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兩枚小石子然後拿起劍走到院子中央開始練今天的第一遍劍法。劍氣在溼潤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清晰的白痕。她看著那道白痕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後慢慢消散。她轉動手腕收了劍，今天的劍練得比昨天又順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