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上的嫩葉是從第七天開始爆發的。
蘇小暖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樹下仰頭看那些嫩芽。第一天只有幾片,怯生生地從芽苞裡探出半個腦袋,像是不確定冬天是不是真的走了。第二天多了幾片,但還稀稀拉拉的。第三天變成了十幾片,嫩綠色的在晨光中幾乎透明,能看清葉脈在裡面伸展的樣子,每一條脈絡都清晰得像是一張精細的地圖。到了第五天葉子密了,枝丫間的空隙被填滿了大半,風吹過來的時候發出的聲音跟前幾天都不一樣了,不再是乾枝碰撞的咔咔聲,是葉子摩擦的沙沙聲。到了第七天,整棵樹的枝丫上都掛滿了嫩葉,從遠處看像是一層淡綠色的薄霧籠罩在樹冠上,風一吹那層薄霧就跟著晃動像是樹在呼吸。
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葉子在晨光中翻動著,滿樹的嫩綠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顏料潑在了老槐樹的頭頂。有幾隻小鳥在枝丫間跳來跳去,啄著剛長出來的嫩芽,啄一口歪一下頭看一眼,像是也在品鑑春天的味道。有一隻膽子大的首接跳到最低的枝丫上,歪著腦袋看她,啾了一聲,像是在說你看什麼看。
【這棵樹比我還會挑時候發芽,春天一來它就全開了,連個過渡都沒有】
【不過我喜歡這樣,要開就一次性開完,磨磨唧唧的像什麼樣】
石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她站在樹下發呆,師姐吃飯了。她應了一聲但沒動,又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到石桌邊坐下。桌上放著一碗白粥一碟鹹菜一個水煮蛋,簡簡單單的跟平時一樣。她剝著蛋殼的時候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老槐樹的方向飄,蛋殼剝了一半忘了繼續,就那麼捏在手裡看著樹。白粥的熱氣在她面前升騰著,她也沒端起來喝,就那麼坐著。
林清風在對面坐下來,端起茶杯。眼睛還要不要了。
蘇小暖把剝好的蛋咬了一口,沒看夠。這東西長了滿樹的新葉子我還沒看完呢。
林清風沒有接話。但他端茶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她今天慢悠悠的節奏。陽光從頭頂的新葉間漏下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隨著風輕輕晃動,那些光斑在白色的粥面上跳著,像是給白粥撒了一把碎金。
她又咬了一口蛋嚼著,雞蛋的香味在嘴裡漫開,混著春天早晨清冽的空氣。她嚼了兩下停住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蛋,蛋黃的顏色比平時深,油亮亮的。她吮了一下筷子。不是蛋的問題。
她吃完早飯之後把碗洗了放回碗架上,然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陽光穿過新葉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風一吹那些光影就跟著晃動像是地面在呼吸。空氣中有一股新葉特有的清澀氣味,混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還有草莖折斷後滲出的汁液腥甜。她站在那些光影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涼絲絲的空氣帶著植物的氣息從鼻腔一路穿到肺裡,肺葉像是被清洗了一遍,整個人都清醒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兩枚小石子,一枚白色一枚金色,在春天的晨光中溫潤地亮著。白的那顆溫潤如玉,金的璀璨奪目,兩枚挨在一起像是一對搭伴的朋友。她又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枚戒指,金色的小石子也在發光,那光的節奏跟胸前那枚金色的不一樣,更柔和一些,像是呼吸的節奏。
她伸手摸了摸那兩枚小石子,溫熱的。它們像是也在說春天到了。
她轉身走進屋裡開始收拾東西。包袱不大,幾件換洗的衣服一袋乾糧一個水囊。乾糧是石頭昨晚連夜蒸的饅頭,用乾淨的布包好塞在包袱最底下,布包還帶著石頭的體溫餘熱。她把那枚白色玉牌掛到脖子上跟兩枚小石子放在一起,玉牌貼著皮膚涼了一下然後被體溫捂熱了,那涼意只是一瞬間,像是打了個招呼就融入了她的溫度裡。她把戒指戴好在手指上轉了一圈確認牢固,又檢查了一遍包袱確認沒有遺漏什麼。然後她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目光從床鋪上移到窗臺上,從窗臺上移到床頭那個木盒子上。木盒子裡裝著她從上界帶回來的東西,那封信那片羽毛那條舊紅繩。
她沒有帶它們走。她把木盒子的蓋子合上,回來再看。
【這些是家裡的事,帶去那邊不合適】
她揹著包袱走出房間的時候林清風己經站在院子裡了。他也背了一個包袱不大,跟他上次去上界時背的那個一樣。他沒有問她準備好了嗎,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橘貓趴在他腳邊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掃著,看了蘇小暖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老大露出粉色的舌頭,像是在說你們去吧我看家。打完哈欠它又眯起眼,尾巴尖輕輕地點了兩下地面,算是道別了。
蘇小暖也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院門。
石頭站在門口沒有跟出來。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們的背影,師姐早點回來。蘇小暖沒有回頭但她揚了一下手算是回答了。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山路上延伸著,石頭的影子被門框切掉了一半,他就那麼站在門框裡看著兩個人的影子越來越遠。
山路兩旁的樹都發了新芽,淺綠色淡黃色嫩紅色交織在一起像是有人在路兩邊鋪了一條彩色的帶子,每走一段顏色就變一種。空氣中有一股潮溼的泥土味混著青草的氣息,是春天特有的味道,不像夏天那麼濃烈也不像秋天那麼幹燥,是一種剛剛好的清冽中帶著一點甜的味道。蘇小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她的肩膀上跳躍著,在她頭髮上閃爍著。她踩到一截枯枝,咔嚓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山路上格外清晰,那聲音在晨光中彈了一下然後就散了。
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青玄宗的輪廓己經在身後很遠了,只露出院牆上方那一團嫩綠色的老槐樹樹冠,像是一座綠色的小山包浮在院牆上面。她看了幾息然後轉回頭繼續走。
【老槐樹,等我回來】
走了一陣之後她摸了摸胸前那枚金色小石子,石子溫熱的。她拿出來託在掌心裡看了一眼,石子表面的金色圓環在陽光下亮著,旁邊那道銀色細線也還在,兩道顏色交織在一起像是兩顆纏繞在一起的星辰在石子表面緩緩流轉。她握緊石子感受了一下方向,還是正東,穩穩的沒有偏移。她把石子放回懷裡繼續走。石子貼著胸口的皮膚,溫溫熱熱的像是一顆小小的太陽掛在那裡。
中午的時候她們在一塊大石頭旁邊停下來休息。石頭旁邊有一棵歪脖子松樹,樹幹上還掛著去年秋天留下的松果,灰褐色的乾巴巴地掛在枝頭。蘇小暖拿出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林清風,自己也拿了半塊啃著。饅頭是涼的但面香還在,嚼起來有韌勁。她喝了口水然後靠在石頭上歇了一會兒,頭頂的松枝間能看見一小塊藍得發亮的天空,幾朵白雲慢悠悠地從那塊藍色裡飄過去,像是路過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她們。
她把剩下的饅頭包好放回包袱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
傍晚的時候她們到達了那個山谷。春天的山谷跟上一次冬天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積雪己經全部融化露出了黑色的岩石和褐色的泥土,谷口兩側的石壁上也長出了幾叢野草和青苔,綠茵茵的在晚風中輕輕擺動。石壁上還掛著幾根冰凌正在融化,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岩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嘀嗒嘀嗒的像是一個人在不緊不慢地敲著木魚。谷底的小路比冬天好走多了,泥土鬆軟溼潤,踩上去腳感像是踩在剛蒸好的年糕上。
蘇小暖站在谷口看著山谷深處。那扇門還在那裡,在暮色中泛著幽藍色的光芒,安靜地等著她,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會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走了進去。走到門前的時候她發現門跟上一次一樣是開著的,不是完全敞開,是留了一條縫,邊緣流動著幽藍色的光芒像是在呼吸。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門板,門板在她的觸碰下微微發熱,幽藍色的光芒順著她的指尖蔓延開來然後向內側滑開了一些,露出足夠一個人透過的空隙。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清風。他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靠近,目光落在門上表情平靜。他沒有說要跟她一起進去,她知道他在等她自己的選擇。
】行也我替他用不,了意主拿能己自在現我過不。的幹不決堅是他事的意主拿人別替但,多不也意主的己自他。意主拿我替不來從,好點這是就兄師【
。檻門了過步邁後然氣口一了吸深頭回轉。豫猶有沒
。了西東的命生有個一像更,了彈有更前以比間空片這是像,些一了大更次上比度力的彈回那。了久很你等我了來你說跟在,著應回下腳的在西東麼什有是像,來回彈後然下一了陷微微面地候時的去下踩腳的,是的樣一不次一上跟但。有沒都麼什樣一次一上跟,圈一了看下西中間空片那在站。空的靜安更靜安比種一是。冷是不。來起了豎汗,下一了時同西東的輕極麼什被像上皮,候時的去進踏。向方有沒地有沒天有沒,間空的無片一。樣一模一次一上跟界世的門
。掌腳的下一了託,來上升面地從西東麼什有是像,晰清更才剛比,了來又度力的彈回個那底腳但。見不看也麼什,下腳看了看頭低
】了來我道知它。我應回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