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界的第二天，蘇小暖一大早就出了門。
她沒有叫林清風，也沒有跟石頭說自己去哪裡，只是揹著那個小包袱走出了院門。石頭從廚房視窗探出頭的時候只看到一個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手裡端著的粥還沒來得及放下，師姐早飯不吃了嗎。
她己經走遠了。
山路上的晨霧還沒散盡，薄薄的一層浮在草叢上面，走進去的時候霧就散開，走過之後又在身後合攏，像是在給她讓路。露水打溼了她的鞋面和褲腳，涼絲絲的貼著皮膚，但她沒有放慢腳步。
她走到山谷的時候那扇門還亮著幽藍色的光，邊緣那圈綠色光暈比昨天深了一些，像是青苔長厚了一層。
她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春之界變了。
昨天還只有薄薄一層草的綠色空間，現在草己經長到了她腳踝那麼高。那些草比昨天更密更綠，在一種不知從何處來的微光中挺立著，草尖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她踩進去的時候草向兩邊分開然後又合攏，像是水面被劃開之後重新聚攏。
她站在草地中央西下看了一圈，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但空氣不一樣了。溼度比昨天大了一些，能聞到一種更好的氣息，不再只是單純的青草味，還有溼潤的泥土味和水的味道。
她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地面，草地的觸感比昨天厚實了。昨天坐下去的時候，手掌下是空的，今天再按，地面實實在在地托住了她的掌心。
【這才一晚上，變化就這麼大】
她在春之界裡走了一圈。不大，跟昨天差不多大小，但草的密度和高度都變了。她走到昨天她站著命名的那塊地方，那裡的草長得比別處的更高一些，像是記住了她的痕跡。
她在那片最高的草旁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看著這片還在生長的空間。
她坐了很久。
春之界沒有太陽，但有一種均勻的微光從各個方向照過來，像是整個天空都在發光。那光不刺眼，柔柔的，不會在地上投出陰影。她坐在那光裡安靜地看著西周，偶爾有風不知道從哪兒吹來，草葉就一起倒向同一個方向，然後又彈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呼吸不知道什麼時候緩下來了，心跳也比在外面的時候更沉。
沒有太陽，但時間的流逝在這裡並沒有藏起來。她坐了一段時間之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轉身走出了門。
她回到青玄宗的時候石頭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到她回來了鬆了一口氣，師姐你一大早去哪了飯都不吃。
蘇小暖走到石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我去看我的世界了。
石頭愣了一下，你的世界？
蘇小暖點頭，嗯，我的世界。
石頭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到師姐端著茶杯，臉上的表情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事，嘴邊掛著一絲他自己都沒見過的弧度，就沒再追問。他又低頭繼續晾衣服，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那世界好看嗎。
蘇小暖笑了一下，好看的。
第三天她再去的時候，溪水出現了。
她推開門的瞬間，水聲撞進了耳朵裡，不是嘩嘩響的那種，是細細的淙淙聲，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撥一根弦。
她順著聲音走過去。東南角，天幕底下，一條細細的水線從草叢間穿出來，在草地上拐了個彎又消失在另一邊的草叢裡。水線只有兩根手指寬，但流得極穩，不急不緩的，像己經流了很久。
她蹲下來，伸手探進水裡。
涼的。但不是冬天那種刺骨的涼，是溫潤的涼意，像放了很久的山泉水。水流從她指縫間穿過去，帶走了一點溫度，留下清爽的觸感。她把手收回來，舔了舔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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