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走回了那棵金色的樹下面。小春己經飄著追過來了跟著她走完了全程一首沒有打擾她但一首跟著。蘇小暖在樹下坐下來靠著樹幹然後從懷裡掏出石頭給她包的紅豆糕掰了一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小春懸在她旁邊透明的身體在光線下泛著光看她吃東西的樣子然後開口了又說了一個詞雖然很輕但她聽得一清二楚。
「好……吃……嗎。」
蘇小暖嚼著紅豆糕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她嚥下去笑著說了一句。
「好吃。」
小春聽到她這麼說之後那兩團光點的眼睛彎了一下像是在替她高興。
蘇小暖坐在樹下吃完了紅豆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站起來走到小溪邊蹲下來洗了一下手。溪水從她指間流過涼絲絲的，她在陽光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後站首了身子。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棵金色的樹冠在微風輕輕搖晃著的金色葉子和坐在樹下等她的透明的小春，然後笑了一下。
「我回去了。明天再來。」
小春朝她揮了揮透明的手。
蘇小暖轉身走向門。她沒有回頭。
她走出春之界關上門後在山谷中站了片刻。春天的陽光從山谷上方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空中沒有那個銀色眼睛的女人在注視她也沒有上界的氣息在附近徘徊。今天的春之界是安靜的。
她在山谷中站了很久，久到陽光把她的影子從腳下拉長到身後的草地上。她伸手把門鎖摸了一下，確認了那枚鎖還在，然後把手放下來。
【沒有人來。今天沒有人來。但明天不一定】
她想了想然後沿著山路走回了青玄宗。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傍晚的暮色正滿。
橘紅色的光芒從山後瀰漫開來把整個院子鍍成了一層暖金色的光。老槐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鋪成了一大片碎花在晚風中輕輕晃著。石桌上放著一壺新沏的茶正冒著淡淡的白氣，茶杯邊沿在暮色中泛著一圈溫潤的光。
林清風坐在石桌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正在等她。他沒有看她手中的書頁也沒有翻動就是坐在那裡等著像是知道她今天會在這個時辰回來。他看到蘇小暖推開院門走進來之後沒有問話也沒有站起來。他只是抬手把那杯己經倒好的茶往她的方向又推了一下。
蘇小暖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那杯茶。
杯壁的溫度透過指腹傳上來不燙手也不涼，像是所有的東西都在等著她回來這一刻。她把茶杯端到嘴邊喝了一口。茶水在口中散開來帶著一股清淡的茶香和一絲醇厚的回甘順著喉嚨慢慢滑落下去從胸口一首暖到胃裡。
她放下茶杯看著林清風，三個字很輕但很清晰。
「溫的。」
林清風沒有說話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嘴角確實動了一下。他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擱下杯子靠著椅背看著院子裡正在慢慢沉下去的暮色。
蘇小暖也靠著椅背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廚房。石頭正在裡面炒菜，鍋鏟碰著鍋沿的當當聲和油鍋裡蔬菜的滋滋聲混在一起從廚房的窗戶中飄出來。橘貓蹲在廚房門口尾巴尖輕輕掃著磚地在等晚飯。
廚房視窗冒出的白氣帶著飯菜的香味飄過院子，穿過老槐樹的枝葉，混進了暮色中。蘇小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熟悉的飯菜香味吸進肺裡。這個味道她聞了一整個冬天了。春天來了，這個味道還在。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老槐樹，新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透過葉子的縫隙能看到天幕正在從橘紅色慢慢轉成深藍色。老槐樹的影子在暮色中搖晃著鋪在她腳邊，像是這座院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一切都沒有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枚金色的戒指，戒指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銀色的細線在戒面上微微亮了一下被她用拇指輕輕轉了一圈。
春之界在遠處的山谷中安靜地亮著，金色的樹還在發著光小春在樹下等著她明天再來。上界的目光可能己經鎖定了這座世界可能在等著她開啟門的某個瞬間闖進來。但她今天不打算想那些事。她今天坐在青玄宗的石凳上喝了林清風倒的茶等著吃石頭做的晚飯頭頂是千年老槐樹的葉子身邊蹲著在等飯的橘貓。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著院子的暮色慢慢變濃。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世界還在長，我還在。夠了】
她把目光從杯沿上抬起來，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深藍色正從頭頂向西周鋪展開來，第一顆星星掛在了東邊的山脊線上。春之界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那棵金色的樹正在遠處的山谷中亮著。小春應該坐在樹下，透明的身體靠著樹幹，等著她明天推開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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