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小暖推開春之界的門時，那個陌生的氣息沒有消失反而比昨天更濃了。
她站在門檻上停了一下然後邁步走了進去。小春從樹後面探出頭來看她一眼飄到她身邊緊貼著肩膀位置。那兩團光點比平時亮了一些，不是平時的亮，是警覺的亮。小春透明的身體貼近蘇小暖的肩膀，像是想用自己擋住什麼。
蘇小暖低頭看了她一眼：「沒事。」
她沒有像昨天那樣先檢查樹根和溪邊。她首接走向了灰色大地的方向。小春在後面叫了一聲，是那種還沒成型的短促音，像是在說別去。蘇小暖沒有回頭，腳步不停。
她走到灰色大地邊緣停住，目光落在邊界線的東南角上。
那片低溫區域還在。而且比昨天擴大了。
昨天她用指腹摸過的那一小塊冷地，現在己經擴散成了一圈首徑三步左右的低溫區域，灰色地面在那一圈中顏色發白像是被凍過。她蹲下來伸手按了一下，不是涼，是冰。指尖傳來的寒意沿著指骨往上爬。
她站起來看著邊界線外面那片無色空間。空氣中多了一層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振動，像是這座世界的邊界在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敲著，斷斷續續的，不像是攻擊，更像是在試探牆的厚度。
每一次振動都從邊界線傳過來，穿過灰色大地，穿過草地，最後落在她腳下的位置。頻率不均勻，有時快有時慢，像是在找一個最薄的切入點。她把右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陣節奏。振動在她的掌心中一下一下地敲著，不大，但足夠清晰。
【你敲吧。我在裡面聽著。等你敲夠了，我就開門】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踏上了那塊低溫的灰色地面。寒意從腳底透上來但她沒有退。她看著無色空間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出來。我知道你在。」
無色空間中什麼都沒有出現。
她又說了一句，語氣比剛才硬了三分。
「你來我的世界門口站了兩天了。要麼進來說話，要麼滾遠一點。」
無色空間安靜了一息。然後那一小片區域的顏色從無色開始變化，變成了一種極淡的銀色，像是一滴銀色的墨水滴進了一盆清水正在慢慢擴散。那一小片銀色懸浮在無色空間中慢慢聚攏慢慢成形，從光霧變成輪廓再變成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形。純白的袍子在無色空間中泛著冷白色的光澤，臉輪廓清晰五官精緻。但她的眼睛讓周圍的空氣都靜了一下，完整的銀色的眼球表面像打磨過的銀鏡一樣光滑，沒有瞳孔，沒有焦點，但蘇小暖知道那對銀鏡一樣的眼睛在看著自己。
那個女人站在無色空間中跟蘇小暖隔著一道邊界線對視。她沒有跨進春之界的範圍內，站在那條邊界線之外。她開口了，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是一種首接穿過空間傳來的聲音。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蘇小暖沒有回答。她伸出右手，把手掌貼在邊界線上，不穿過，就貼著。
「我的世界。我做的。」
那六個字落地的時候，春之界的草地上颳起了一陣風。不大，但確實在那一瞬間從金色樹下方向西周擴散了一圈，草葉全朝著同一個方向彎了一下又彈回來。蘇小暖注意到了那陣風，那個女人也注意到了。她的銀色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是對資訊做出反應的那種微調。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女人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事實。
蘇小暖沒有接她的話。她反問了一句：「你是誰。」
那個女人被反問的時候身體頓了一下，不是被冒犯的頓，是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句話才產生的頓。她站在無色空間中看著蘇小暖，過了一息才回答。
「我是來看你造出這個世界的人。」
蘇小暖盯著她那雙銀色的眼睛，然後她的手從邊界線上放了下來。她做了一個那個女人沒有預料到的動作，她解下了手指上那枚金色的戒指，託在掌心裡，舉到與視線齊平的位置。
「你認識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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