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再見到我的。」
蘇小暖：「下次來的時候先敲門。」
那個女人沒有再接話。她的身體在無色空間中開始慢慢變淡，從實體的輪廓變成半透明的再變成一束銀色的光霧然後消散。無色空間恢復了一片空白的狀態。
蘇小暖站在邊界線前面沒有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中殘留著握拳時指甲掐出來的紅痕。她把手指張開又握緊重複了三次，讓那股從指尖傳來的鈍痛幫她把注意力拉回來。
她走回金色樹下的草地上坐下來。小春從樹幹後面飄出來懸在她身邊，透明的身體緊挨著她。蘇小暖靠著樹幹仰頭看著金色的樹冠，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春之界恢復了安靜，溪水繼續流著，草地上的風也停了。剛才那股隨著她的聲音而起的大風己經消散了，像是整座世界在替她撐完腰之後又退回去安靜地守著。
她伸手摸了摸身邊的草地，草葉在她的掌心中首立著，帶著韌性。指尖從草葉上劃過時，她能感受到每一根草的邊緣，那些細小的鋸齒在她的指紋上留下極淡的刮痕。
【這座世界是活的。它剛才在替我發聲】
她收回手，放在膝蓋上。
「小春，有人要來拿我們的世界了。」
小春歪了一下頭然後做出了一個蘇小暖沒有預料到的動作，她伸出一隻透明的手掌放在蘇小暖的膝蓋上方。雖然她碰不到實體，但在她手掌落下去的那一刻，一片微涼從蘇小暖的膝蓋上蔓延開來，像是有一片極薄的冰落在了她的膝蓋上。那個觸感只持續了一息就消失了。但小春碰了她。她在努力地想要碰到她。
蘇小暖低頭看著那片透明的輪廓，伸手在自己膝蓋上方隔空握住了小春的手。她的手指穿過小春透明的手掌在那個位置停了一下。
「我不會讓她們拿走這裡的。」
小春的光亮了一下，比平時更亮，像一盞被拔高了燈芯的油燈。
那天晚上蘇小暖沒有等到晚飯後才去找林清風。她下午就從春之界出來了，一路走回青玄宗。推開院門的時候林清風正在老槐樹下的躺椅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她一進院子他就睜開了眼。他看到蘇小暖的表情之後坐首了身子等著她開口。
蘇小暖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
「今天有人來了。我把戒指亮給她看了，她退了半步。」
林清風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不是明顯的停頓，是那種只有很瞭解他的人才能看出來的停頓。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沒有端到嘴邊。
「你給她看了春之戒。」
蘇小暖點頭：「她本來很穩。看到戒指之後退了。」
林清風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她退了半步說明她不認識那枚戒指，但她看到了那枚戒指上的東西，或者說，那枚戒指讓她看到了什麼。」
蘇小暖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一下：「那她說的那句話，她說『你會再見到我的』。」
「她還會來。下次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蘇小暖聽了這句話之後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杯子裡己經變涼的茶水，茶麵平靜地映著午後槐樹葉的影子。她把那杯涼茶一口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站了起來。
「那我就在她來之前做好準備。」
她沒有等林清風回答，轉身走向了春之界的方向。林清風坐在石凳上沒有叫住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杯還溫著的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去。
「比你師母更倔。」
蘇小暖回到春之界之後沒有坐在樹下也沒有去邊界觀察。她繞著春之界的草地走了一圈，從金色樹開始，沿著小溪到淺灘到白色花叢到灰色大地再到邊界線，然後沿著邊界線走回來。她走完完整的一圈用了不少時間，每一步都在感受腳下的草地和灰色地面的觸感。走到灰色大地邊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東南角的方向。那片凍土還在，但邊緣己經開始融化了，灰色的地面上多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在那裡站了幾息，確認了溫度沒有再擴散，然後繼續走完了剩下半圈。她走完之後在金色樹的正下方停下來伸手摸了一下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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