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向兩側滑開的，是從中間向上下裂開的，像是一隻豎著的眼睛緩緩睜開。門縫中透出的光不是銀白色的，是一種溫暖的琥珀色，在上界的銀白世界中顯得格外醒目。
蘇小暖在門前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清風，他站在她身後三步的位置，表情平靜，但他握著清風劍的手放到了劍柄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涼氣從鼻腔進入肺部。她在心裡把林念說的話過了一遍，“攜玉而來，塔門自開。”令牌還在懷裡，冰涼。她伸手隔著衣料按了一下那枚令牌的位置，確認了它還在，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塔內部的空間比林唸的尖塔大太多。
大廳的高度看不到頂，只能看到琥珀色的光線從上方灑下來，消失在視線的盡頭。地面是深色的石材，表面光滑如鏡，映著蘇小暖自己的倒影。大廳的中央有一張長桌，長桌的顏色跟上界所有的東西都不一樣，是木質的。
在上界，蘇小暖第一次看到木頭。
那張木桌在琥珀色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面有細密的紋理，像是被使用了很久很久。
木桌的盡頭坐著一個人。
銀色的長髮。
銀色的眼睛。
月坐在那裡，沒有站起來。她的銀色眼睛在蘇小暖走進來的那一刻就鎖定了她，不是敵意的鎖定，是一眼就認出你是誰的那種鎖定。
蘇小暖在林清風面前退了半步，然後站定了，迎上了那雙銀色的眼睛的注視。
月先開口了。
「我們又見面了。」
她的聲音跟上次在春之界邊界外聽到的一樣，不高不低，平穩得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
蘇小暖：「你是守望者的叛逃者。你卻坐在首席的位置上。」
月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這問題問得好」的表情。
「叛逃者是守望者對我的稱呼。不是我對自己的定義。」
蘇小暖站在琥珀色的光線下沉默了一會兒。她站在那裡沒有動，把這座大廳的佈局又看了一遍，高度看不到頂，光線從上方灑下來找不到光源，深色的石材地面從腳下延伸到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中，只有木桌周圍一小片區域被照亮。那一小片光剛好夠她看清月的臉和林清風站在她身側的影子。
她發現一件事：木桌周圍的區域被照亮，但她身後的區域全是暗的。月在這裡坐了這麼久，從未移動過光源的位置。這座塔的光線不是均勻分佈在一個空間裡的，是追著人的。誰在說話，光就在誰身上。
她走到木桌前，在月的對面坐了下來。這不是林念教她的，也不是她思考後的結果。她就是不想站著跟她說話。坐下來的時候她的膝蓋在桌沿下碰到了木桌的側面，木頭的觸感是溫的。在上界，一切都是冷的銀色金屬，但這張木桌是溫的。像是有人剛用手掌在桌面上按過，餘溫還沒有散盡。
月看著她坐下來的動作，那雙銀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像是不滿，更像是確認了什麼。
林清風沒有坐下。他站在蘇小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搭在劍柄上，安靜得像一尊雕像。但他站的位置很巧妙，剛好擋住了蘇小暖身後那片暗區的方向。
月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對蘇小暖說了一句話。
「你的世界養得很好。」
蘇小暖坐在尖塔的臺階上，如果那面銀色地面延伸出來的一小塊平臺能叫臺階的話。她把一條腿屈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看著遠處那座暗金色的主塔在銀灰色屏障下安靜地矗立著。
塔的表面在光線下泛著一種沉靜的金屬光澤。她在心裡把今天要見的月描繪了一番，銀色長髮的女人，站在春之界邊界線上看了她兩天，退了一步，是守望者的叛逃者，也是守望者主塔的建造者。這些身份疊在同一個人身上，她怎麼想都矛盾。
林念從她身後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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