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暖沒有在月提出條件的那一刻就答應。
她在木桌前坐了回去。不是坐下來談判，是坐回去重新想一想。她把手指從戒指上放下來，指尖在桌面上平攤開又收攏，像是在模擬某種掌心中的抓握動作。抓太緊了會碎，抓太鬆了會滑掉。
上界的銀白色光被塔中的琥珀色光芒擋在外面。木桌上什麼都沒有，但她還是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低著頭看了好一會兒自己手背上那些細小的青色血管。血管在琥珀色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青藍色，能看得出血流在皮膚下慢慢移動。她讓自己的呼吸跟著那個節奏走，吸三次呼三次，把剛才在大廳中懸浮了不知道多久的氣息壓回到正常的頻率。
月沒有催促她。月重新坐回了木桌對面的椅子上，雙手平放在扶手上，銀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蘇小暖。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窗外銀白色的大地上一隻蘇小暖看不清輪廓的生物的影子掠過又消失，像是一片雲在鏡子表面滑過。
蘇小暖抬起頭來。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度。
「你說的觀察點，誰去。」
月看著她：「我可以派人，也可以自己去。」
蘇小暖：「我要知道去的人是誰。」
月：「合理。」
蘇小暖又說：「觀察點設在邊界外多遠。」
月：「由你定。」
蘇小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她在想一個距離，太近了會被春之界的能量場影響到守望者自己的判斷，太遠了守望者根本看不到春之界的邊界變化。灰色大地的延伸範圍有限，邊界線外的無色空間對守望者的視線有沒有阻礙她不知道。
「一里。」
月看著她：「可以。」
蘇小暖：「守望者的人要在邊界外一里的位置設立觀察點。不能更近。」
「可以。」
蘇小暖繼續說：「他們不能跟小春說話。不能觸碰春之界的任何東西。不能在我沒允許的情況下做記錄之外的任何事。」
月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蘇小暖看到了。那不是被冒犯的動，是月發現蘇小暖在談判中開始考慮一些她自己都沒想到的細節時的一種細微反應。月沒有阻止她，讓她把條件全部說完。
「記錄本身就是看。看就是記錄。這是守望者的方式。」
蘇小暖：「那就看。但別碰。」
月沉默了一下。
「可以。」
蘇小暖坐在椅子上，後背靠著椅背。她沒有放鬆，但她換了一個更穩的坐姿。
「第二件事。」
月：「你說。」
「舊日派那邊，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月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如果他們靠近春之界的邊界，守望者會攔截。如果他們試圖進入，守望者會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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