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人在數十步之外的灰色大地上站住了。提矛的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矛尖包裹在矛尖上的草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變成灰褐色，然後從矛尖上脫落。草葉在離開春之界的土壤之後活不了多久。但它們完成了它們的工作。它們在矛尖上留下了幾道深痕，銀色的矛身上被草勒出了幾圈淺槽。他的武器廢了三分之一。
他抬頭看著蘇小暖。
那個目光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評估，是重新評估。
蘇小暖在他的目光中站首了身子。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的胸口能到那陣撞擊，但她沒有讓那陣心跳暴露在任何人的面前。她把手從戒指上放下來，垂在身側，用最自然的姿勢站著。
「下一次，」她說，「不只是纏矛頭了。」
提矛的人沒有回話。但他把那根銀色短矛從豎握的姿勢變成了橫握，矛尖不再指向春之界。那是一個退讓的訊號。
三個人轉身走了。
他們走得比來的時候快。灰色大地上留下了西道被腳掌犁出的痕跡，還有一枚掉落在灰色地面上的枯萎草葉。蘇小暖站在邊界線內側，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灰色大地的盡頭。
然後她的膝蓋軟了一下。
她單膝跪在了草地上。不是因為她想跪，是她的腿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把剛才催動春之界的力量全部抽空了，她身體中的靈力像是被一口抽乾的井一樣發出了一聲空曠的呼嘯聲。
金色戒指上的光暗了下來，恢復到平時溫潤的金色光芒。
她跪在草地上喘了幾口氣。
小春跑過來，蹲在她面前。透明的臉上掛滿了緊張。她伸出手想扶蘇小暖，手指穿過了蘇小暖的手臂，但她沒有收回手，維持著那個攙扶的姿勢。
「沒……事……吧。」
蘇小暖抬起頭看著小春。小春在說完整的詞。三個字，連貫的，不是斷開的。
「你說什麼？」
小春：「沒，事，吧。」
蘇小暖愣了一瞬，然後笑了一聲。那聲笑在她的胸腔中震動了一下，帶著一種從戰鬥中活過來的殘餘興奮感和靈力被抽空的虛弱感混在一起的澀味。她撐著草地自己站了起來。
「我沒事。」
她站起來面向邊界線的方向。灰色大地上的拖痕還在，那西道痕跡在銀色的光線下像西道淺淺的傷疤。但春之界的邊界線完好無損，無色空間中那條被矛尖刺出的細紋正在慢慢癒合，金色的光沿著細紋的邊緣流過把它填平了。
蘇小暖站在邊界線上，看著那條細紋完全消失。她站在那裡，把剛才發生的一切在心裡過了一遍。她沒有出拳沒有出劍沒有用任何她在人間學過的招式。她只是蹲下來把手掌貼在了草地上，草地替她打了。風替她推了。整座春之界都在替她戰鬥。她在這裡，在春之界的土地上，比她在任何地方都要強。人間不行，上界不行，只有在這片草地上，在這棵金色樹的根系覆蓋的範圍內，她才是完整的。
她抬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戒指。戒面上的銀色細線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光線的變化，是細線本身在戒面上留下了更深的紋路。像是她剛才做的那件事在戒指的表面也刻下了一個印記。
【我做到了】
她站在草地上，感受著春之界的氣息從腳底傳入她的身體。那些氣息跟之前不一樣了，變得更快更燙，像是這座世界在她剛才拽動那根線之後也被激活了。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草地。
那些在她催動下瘋長的草己經恢復了原狀。但它們比她催動之前長得更高了一線，顏色也更綠了一些。像是剛才那場戰鬥給它們也灌入了某種養分。
蘇小暖蹲下來，用手碰了一下草葉。
葉面是溫的，帶著一股極淡的金色光芒在葉脈中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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