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擊來得比蘇小暖預想的快。
她正在溪邊洗那件沾了灰色土屑的外衣，手指還在搓衣料上嵌進紋理裡的灰色粉末，金色戒指突然燙了一下。不是溫熱，是燙。像是一枚燒紅的針尖貼著她的皮膚紮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戒指，戒面上的銀色細線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閃爍，像是有人在用一枚小錘子反覆敲擊戒面。她沒見過這種訊號，但她的身體比她的認知先做出了判斷，這是警報。她用溼手一把抓住戒指，那陣滾燙從戒面傳到她的掌心中，帶著春之界邊界被穿刺時的痛感傳到她的胸口。
她扔下衣服站起來。
邊界線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不是從地面傳過來的，是整座春之界的空氣都在那一瞬間壓了一下，她的耳朵裡出現了一瞬的嗡嗡聲。
她跑起來。
從溪邊到邊界線平時要走一盞茶的功夫，她跑了不到一半的時間。草地在她的腳下向後掠去，風在她耳邊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線。她的肺在那陣急速奔跑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但她沒有放慢。她在跑的過程中把腦子裡全部的雜念都清空了，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們把邊界線撕開。
她跑到邊界線的時候看到了一幕讓她瞳孔驟縮的畫面。
三個人站在邊界線的外側。
不是上次那兩個探子。這三個人穿著同樣的暗色衣服，但質地比那些探子的更厚，肩膀處有金屬護片的輪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現。他們腰間都彆著武器，一個人提著一柄銀色的短矛，矛尖在銀色光線下泛著冷光，矛身上刻著三圈紋路，像是某種增幅陣法的符文。另外兩個人空著手，但他們的袖口處露出金屬護腕的邊緣，護腕上有細小的突刺。
這三個人不是來試探的。
他們是來破門的。
提矛的人正在把矛尖對準邊界線的無色空間。
他往前一刺。無色空間在矛尖的接觸點處發出一聲像是玻璃裂開的聲音。那層看不見的邊界在矛尖下微微凹陷，像是一層繃緊了的布被一根手指從內側頂住了。
蘇小暖站在邊界線的內側，跟他隔著不到十步。
「停下。」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灰色邊界上傳得很遠。
提矛的人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滑落到她手指上的金色戒指上，在那枚戒指上停頓了一息，然後又移回了她的臉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把矛又往前推進了一點。
咔。
無色空間上出現了一條細紋。
蘇小暖的手指在那一瞬間握緊了。她能到那層空間被穿刺的瞬間她的戒指上傳來一陣極短極尖銳的刺痛，像是那層被她鋪在邊界線中的契約網路正在被人用針尖從外面刺穿。她沒有去想那條細紋意味著什麼，她的身體先於她的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蹲下來，把戴戒指的手按在春之界的草地上。
不是按壓。是貼合。她的掌心和草地之間沒有任何空隙，草葉在她的手掌下被壓彎了，但那些草葉沒有折斷，它們順著她手掌的輪廓彎下去然後從她的指縫間彈出來。
金色戒指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
不是慢慢亮起來的，是亮的，像是一枚被點燃的燈芯在瞬間燒穿了所有燈油一次性釋放了所有的光。金色的光從她的掌心中湧出來，沿著草葉的根部向西面八方擴散。那些金色的光在草地上流淌，像是液體一樣在地面上蔓延，然後沿著草葉的莖稈向上攀爬。
蘇小暖閉著眼。
她在那片純粹的黑暗中放空了自己。她的意識順著戒指和土地之間那根線往下走，穿過草葉的根系，穿過土壤中細密的孔洞，穿過灰色岩層的間隙，穿過那道無色空間的夾層。她在那根線的盡頭碰到了一團溫熱的東西，不是實體，是一片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金色光霧。那團光霧在她碰到它的瞬間加快了旋轉的速度，像是一隻沉睡的巨獸被人在鼻尖上碰了一下，動了一下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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