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手裡的蒸籠蓋重重扣回去，衝著旁邊喊道：「那幾盅羹不是早就出鍋了嗎？誰壓在傳菜口沒往外送？」
一名燒火丫鬟被她嚇得縮了縮脖子，「嬤嬤，奴婢方才瞧見已經端出去了。」
吳嬤嬤這才重新看向小善，語氣仍舊很衝，「早一刻鐘便做好送出去了，一盅雞茸芙蓉羹，兩盅魚茸羹，全都裝在黑漆食盒裡。」
她一邊說，一邊抓起布巾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宋家小公子沾不得魚肉，大少夫人提前交代過好幾遍，我還能把這樣要命的事情忘了？雞茸羹是單獨裝的，食盒外面繫了一條青色綢帶。剩下兩盅魚茸羹，用的都是水波紋蓋子。」
旁邊有人又在催促，「吳嬤嬤，西花廳要添一碟素菜！」
「知道了，催什麼催！」
吳嬤嬤不耐煩地回了一聲，轉身便要去看灶上的菜。
小善趕在她離開以前又問：「羹湯交給誰送出去了？」
吳嬤嬤簡單回憶，「桃枝吧。」
她朝著廚房外揚了揚下巴，「那丫頭方才還在這裡，端著托盤出去的。」
說完，她又衝不遠處的一名婆子喝道：「那鍋素湯別放葷油！鎮國公府老夫人要吃的東西，你們一個個都長點心！」
門外桃枝聽到自己的名字，還以為有什麼事，趕忙擦了手過來，「原本是我負責送膳，只是我在門口遇見了碧雲。她說她正好要去西側暖閣，可以替我送過去。」
小善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想，轉身離開廚房。
才走出不遠，迎面便撞上了氣沖沖趕來的木香。
木香看見她，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沉聲質問：「你這賤婢，究竟是何居心？！」
小善停住腳步，「怎麼了？」
木香滿面怒容，「你還敢問怎麼了？宋家小公子不能吃魚，你卻叫人給他送去一盅魚茸羹！若不是碧雲及時察覺，宋小公子已經將羹湯吃下去了！少夫人與大少夫人都在等著你回話，你趕緊跟我過去！」
小善頓了一下。
她猜得不錯，碧雲的算計，就藏在那隻食盒裡。
小善並未爭辯，點一點頭，跟著木香去往西側暖閣旁偏廳。
屋裡氣氛凝重。
宋清嘉端坐在上首，臉色冷得厲害。
身旁的桌案上並排放著兩碗湯羹。
碧雲跪在屋子中央，眼圈通紅，滿臉都是淚水，哽咽著說道：「奴婢見今日廚房忙得腳不沾地，桃枝一個人端著好幾盅羹湯，實在辛苦，便想著替她分擔一二。誰知走到後院迴廊時，恰好遇見了小善姑娘。」
「小善姑娘說，宋小公子是少夫人的親侄兒，膳食不能有半點差錯，便要親自看一看羹湯。奴婢想著小善姑娘今日幫著接引賓客，少夫人又將賓客名錄交給她記過，想來她比奴婢更清楚宋小公子的喜好與忌諱，便沒有阻攔。」
「誰想到，食盒經小善姑娘看過以後，送到暖閣裡的雞茸羹，竟會變成魚茸羹……」
碧雲說著，眼淚又撲簌簌落了下來，「奴婢當時也沒有怎麼在意。幸好宋小公子尚未來得及入口，奴婢便聞見羹湯裡有魚腥氣，及時將銀勺攔下，否則今日當真要釀成大禍了。都是奴婢辦事不夠仔細，才會出了這樣的岔子。」
這一番話聽著句句都在自責，可其中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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