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瓚回到海棠春塢時,天色已經快要亮了。
院中燈火未滅,何平留下的痕跡卻已經被人匆匆清理乾淨,只是青磚縫隙間仍舊殘留著些許暗色,空氣裡也還凝滯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底下人開了門鎖,秦瓚推門進去,小善正坐在窗前。
她身上仍舊穿著那套逃出侯府時換上的舊衣,頭髮簡單挽在腦後,臉上沒有半點妝容。
桌上的喜燭已經快要燃盡,那身她親手繡了許多日的嫁衣被整整齊齊疊在床邊,在微弱的燭火下紅得刺眼。
秦瓚站在門口看了她片刻,嘴唇微動,喚她:「小善。」
小善沒有回頭。
秦瓚壓下心中不快,走到她身後,「方才長公主身邊的女官來了。」
小善眼睫微動,到底沒有說話。
秦瓚原本不想告訴她這些,只是見她始終不肯理會自己,便忍不住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反應。
「她是為了城門口的事情而來,問我為何要將你帶走,還說要親眼見你。只是長公主那裡忽然有事,她便急匆匆走了。」
秦瓚長久注視著她,「你與長公主府的人究竟有什麼關係?」
小善一言不發。
秦瓚冷笑一聲,「崔嵬與你,究竟是什麼關係?」
聽到崔嵬二字,小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秦瓚盯住了她,「那日崔嵬住進侯府,問過你的年紀與來歷。後來他又獨自去海棠春塢見你。你的戶帖原本收在清嘉那裡,除了他,還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出來?你究竟什麼時候揹著我與他有了來往?」
小善緩緩開口,嗓音卻很冷淡:「與你無關。」
短短四個字,秦瓚臉色驟然冷沉下來。
從前在竹谿時,小善什麼事情都會告訴他,今日買了幾尺布,明日接了哪戶人家的活,便是路上遇見了一隻受傷的小狗,也要回去同他說上半日。
可如今,她為了離開他,私下向另一個男人求助,還將他們之間的秘密藏得嚴嚴實實。
秦瓚胸口一陣發悶,「你還在因為清嘉的事情同我賭氣?」
小善抬眼看他。
秦瓚在她身邊坐下,聲音緩和些許,「今日的納妾禮的確委屈了你。我沒有及時回來,父親母親也沒有見你,只叫你去承暉院敬茶。我說過,往後會補償你。你若是不喜歡清嘉,我可以少在承暉院留宿,多來陪你。你想要什麼,也可以直接告訴我,何必用逃跑的法子逼我?」
小善忽然問:「你為什麼覺得,我逃走是為了逼你?」
秦瓚反問奇怪,「不然還能因為什麼?你從前那樣愛我,如今知道我娶了清嘉,心裡嫉妒也是常情。今日你又受了委屈,無非是想叫我著急,讓我明白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
直到現在,他還是這樣想。
小善笑出聲來。
她本就生得極美,笑起來時眉眼舒展,唇角彎起,彷彿春日枝頭驟然綻開的花,叫人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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