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瞳仁定在她身上，從她的臉滑到旗袍立領上方那一小片裸露的脖頸皮膚。
溫枝覺得那塊皮膚像被火苗燎了一下。
她硬撐著扯出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衝時硯點了點頭，然後在心裡默唸：
法拉利。法拉利。為了那輛法拉利。
“反正我話放這兒了，”時星開始舌戰群儒，兩臂叉腰擋在溫枝前面，
“你們要是不接受，我就搬出去跟枝枝住。相親我也不會去，誰愛去誰去。秦浩那邊你們自己推，反正我不見。”
“你——”老爺子柺杖往地上一頓，“你給我跪下！”
“我不跪。”時星梗著脖子，“二十一世紀了爺爺，家法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你反了天了！”
“我這是追求真愛！”
溫枝聽著這祖孫倆一個比一個嗓門大，她這輩子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如今站在時家正廳裡假扮人家孫女兒的物件，被一屋子人用目光凌遲。
她又忍不住抬眼去瞟時硯。
他還坐在那兒沒動，可手底下的茶盞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十指交握擱在膝蓋上，目光仍舊盯著她。
溫枝被他看得後脖頸都僵了，只好又把目光移走，盯著牆角一盆君子蘭開始數葉子。
“時星，你冷靜一下，”時先生試圖用父親的威嚴壓場面，“你現在年紀小，不懂事，一時衝動——”
“我二十三了，爸。”時星一攤手，
“我要是男人你早催我結婚生娃了，怎麼換成我喜歡姑娘就是一時衝動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
“實話。”
正廳裡吵成一鍋粥。老爺子被氣得首喘氣，時先生拍桌子，時太太左右勸架兩頭不討好。
時星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把七大姑八大姨那套話術全懟了回去，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都給拆解成了“您要的是孫子還是孫女的幸福”。
溫枝夾在風暴中心，旗袍下襬被時星拽著，人像個漂亮的擺設似的杵在那兒，只偶爾配合地點點頭或者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
溫枝背後滲出薄薄一層汗。
她收回目光，把兩隻手在身前交疊扣緊，指甲掐進掌心裡。
法拉利。法拉利。那輛法拉利是限量款的。開出去兜風的時候風吹在臉上的感覺特別好。
堅持住，溫枝。為了法拉利。
時太太勸了半天勸不動時星，忽然轉頭把火力對準了溫枝，語氣盡量柔和卻掩不住焦急：
“溫小姐，你……你家裡知道嗎？你父母同意你來……來跟我們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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