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香聽了這話，卻扯了扯唇角，笑意裡滿是自嘲：
“什麼半個主子？有個單獨的住處，便是半個主子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語：“旁人的恩典，說到底還是旁人的。今日給，明日便能收回去。”
阿鶯將她的膝腿輕輕放下，嘆了口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以前我還當這是天大的好事，如今看來......”她搖了搖頭，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竟比她們這些外院當差的丫鬟還要不如。
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雖說身不由己，可好歹還盼著主子能將她們當個人看，而不是像對待一樣隨意擱置的玩意。
“阿鶯。”雲香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你說人這一輩子，是不是隻能認命？”
阿鶯愣了愣，抬起頭看向她。
燈影裡，雲香那張臉上掛著說不盡的悽迷哀豔，眉梢眼底像是籠了一層薄薄的霧。
看不明朗，卻叫人心裡發酸。
阿鶯張了張嘴，到底沒能說出什麼像樣的勸慰來。
她是家生子，爹孃世代都是國公府的奴僕，打小耳濡目染的便是主僕尊卑那一套，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可她跟雲香相處這段時日，漸漸覺出些不一樣來。
雲香說話行事，總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勁兒。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卻隱隱覺得，那大約便是她跟她們這些人最大的不同。
沉默了好一會兒，阿鶯才低聲道：“旁的我也不懂，可我知道只要活著，就能往下走。”
“我娘說過，日子這東西，熬著熬著，也就熬出頭了。”
雲香聽了這話，嘴角彎了彎，笑意裡帶著幾分澀意：“你娘說得對，活著就有指望。”
阿鶯見她臉色稍霽，便起身去倒了杯熱茶來塞進她手裡，又囑咐了幾句夜裡記得抹藥膏，這才提著燈籠走了。
雲香在亭下枯坐了片刻，這才起身往屋舍走去。
剛轉過迴廊拐角，便與迎面而來的丁卯撞了個正著。
丁卯見到她，神色一亮，忙快步上前：“雲香姑娘，可算找著您了。主子爺喚您去伺候呢。”
這是第二次了，那人讓她夜裡去伺候，卻是在發生了這件事過後。
雲香呼吸驟停，攥緊了袖口的布料，半晌才點頭應下：“有勞林總管稍等片刻。”
待她走到主屋門外時，看著那架森然矗立的雕花門扇。
雕工繁複的纏枝蓮紋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幽深，像是無數雙眼睛正從暗處注視著她。
她渾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甚至生出一股想要落荒而逃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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