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跪坐在他身側,伸手探了探他額間溫度,所幸沒有發熱。
石徑靜靜躺在艙板上,目光直直落在江梨臉上。
說來奇妙,二人初次相遇,也是這般狼狽兇險的光景。
一月之前,夜色漆黑,一彎細月隱在薄雲之後,清輝淡得幾乎看不見。
石徑本就是在刀尖討生活的人,那日剛與胡人交接一批兵器,返程途中遭遇埋伏,胳膊受了重傷。
附近藥鋪全都閉門歇業,手下小弟說知春館有位沈老先生醫術高明。
一行人連夜尋去,彼時江梨正對著醫書推演脈理,眼看就要落閂關門,便撞上了他們。
便就這樣相識。
石徑躺在那裡,靜靜看著她手上動作不停。
縱然艙內氣氛壓抑,她指尖也不見慌亂,每一步處置都有條不紊。
微光從艙縫滲進來,從他的角度能清晰瞧見,額頭上沁出的汗水,溼潤的唇瓣,以及那平坦的胸口。
喉結快速滾動,他閉了閉眼,將心裡那點齷齪念頭摁住。
想他混跡歡場多年,什麼樣的女子不曾見過,可偏偏只是這麼一個扮作小郎君的人。
這些日子,只要一念起她,便好似著了魔一般。
江梨不知他心底翻湧的念頭,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剪開他胸前的衣料。
傷口當即露了出來,深可見骨,血肉淋漓。
好在未曾傷及腑臟。她先用藥酒細細清洗創面,再取止血金瘡藥撒上,拿乾淨布條一層層仔細纏緊。
自始至終,她眉頭緊緊蹙著,那一點蹙起的模樣,看得石徑心頭髮癢,恨不得伸手替她撫平。
石徑剛想抬手,江梨沒好氣地一把拍開。
“別動,剛包紮妥當,若是再掙裂傷口,我可就真不管你了。”
胡索端著血水出去倒掉,折返回來,正看見大哥疼得滿頭冷汗,目光卻牢牢黏在小江大夫身上。
心中頓生怪異之感。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也就沒多想。
江梨背對著二人,哪裡會注意這些,低頭整理藥箱裡的物什。
收拾完畢,她才轉頭看向胡索:“方才究竟發生了何事?怎會傷得這般重?”
胡索這才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半個時辰前,我們在碼頭貨棧清點貨物,一齣碼頭我便眼皮直跳,心裡早早留了提防。”
胡索咬著牙,“果然,貨還沒清點完,不知從何處衝出來一夥人,瞧著像是官府的人,二話不說拔刀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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