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打不過就哭是吧?”那人又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貝齒,像頭慵懶又危險的狼,“收了眼淚吧。你若是個妙齡少女,還值得我憐惜一二。一個黃毛小丫頭,還怕我對你起什麼壞心思?”
“在下可沒興趣欺負小孩子。”
他隨手拉下掩著口鼻的蒙面巾,露出一張浪蕩不羈的臉。
深邃的鳳眼,高挺的鼻樑,稜角分明的唇。明明生了一副貴公子的皮相,眉宇間卻滿是對世俗滿不在乎的桀驁。
玲瓏雖小,卻也明辨美醜,一時看呆了去,臉頰不由自主地泛紅。
“呵,”他輕笑出聲,“小丫頭看人眼睛都不轉彎,你真是沈家貴女?”
“錯。”玲瓏不再害怕,牙尖嘴利的功夫也回到了身上,“我是沈家長公子。”
她理了理揉皺的裙襬,驕傲地宣佈,“我雖著女裝,卻是被我爹當男孩子養大的。六歲入尚書房,給當今四皇子陪讀,君子六藝,門門精通。”
她生怕對方小看了自己,將那些年在沈府裡熬過的苦,當成了此刻保命的籌碼。
那人再次蹲下身,將架在火上的雞取下來,滿嘴“嘶哈”地撕著雞肉,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山洞。
“當男孩子養?男孩子難道真比女子高貴?”他嘟囔著,將一隻肥大的雞腿遞給玲瓏。
火光將他俊美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你爹把你當男人養,不過是覺得女子無用。可在我看來,你方才敢拿石頭砸我。敢在這絕境裡跟我談條件的狠勁兒,可比那些只會讀死書。滿嘴仁義道德的男兒強上百倍。”
那頓烤雞,是玲瓏十三年來,吃過最香甜的一頓飯。
吃過雞,男人走出山洞,玲瓏也跟了出去。
原來他們在青嵐峰的半山腰的一處山洞中,腳下便是萬仞深淵。
男人仰望星空,方才的嬉笑散漫一掃而空。
他神色肅穆地立在崖邊,那一瞬間,他眼底翻湧的心事幾乎要將人淹沒,連玲瓏都感覺到了那份沉重。
可這也只是一瞬。
他突然轉過頭,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笑問玲瓏:“小丫頭,你怎麼不趁機推我一把?在這裡,你只要推我一下,我絕對反應不及,馬上就會掉下去摔死。”
滿天星輝像傾瀉入他的眼底,他的眼神明亮而赤誠。
玲瓏脫口而出:“你不像壞人。”
“是嗎?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
一邊是燦爛的星河,一邊是無盡的深淵,那情形奇異而詭絕,深深烙印在了玲瓏的靈魂裡。
這便是她與恩人的相遇,回憶起來,真像做的一個夢。
“小姐!”
立冬氣急敗壞的喊聲,猛地將玲瓏從回憶中拽了回來。
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臉上猶掛著浸潤於往事中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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