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嬤嬤的目光順著喻辭舉起的手落到了那佛像之上。
她依舊看不清高高在上、掩在黑暗中的佛像,卻不影響她想起那慈悲模樣。
抵達相國寺時,知客僧曾與她們介紹過,寺中雕像壁畫出眾,尤其是天王殿的彌勒像,鑄造和彩繪雖然不是出自同一工匠之手,但精彩絕倫,相得益彰,曾有文人感嘆“夫裝鸞,塑像之羽翼。”
又說她們來得不湊巧,大雄寶殿、後殿的壁畫都在修繕,被扶架擋著,只能簡單瞧瞧。
於是,鍾嬤嬤這兩日到處拜了拜,姑娘說後殿裡的觀音莊嚴慈愛、想多祈求,她便依了姑娘,向僧人請求暫緩後殿修繕,借她們專心禮佛幾日。
沒曾想,全是她家姑娘的藉口。
鍾嬤嬤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眼前的“方二孃”。
她聽說過些痴人。
有為了踏入一座藏書樓就嫁進一個家的書痴,那為了精進手藝而替嫁,似乎也不稀奇。
只是,真的如此簡單嗎?
喻辭看穿了鍾嬤嬤依舊存著疑心,一針見血道:“我知道嬤嬤依舊懷疑我,範公子得了財,我能借此入恩榮伯府,成了世子夫人,飛黃騰達。
我還是那句話,出門去報官,我得個清白名聲,求世子看在我見義勇為的份上,舉薦我去畫院試試。
這條路若是不通,天底下還有那麼多畫士,我還年輕,去拜去求,一定能得個精進技藝的機會。
但嬤嬤們就……”
鍾嬤嬤無言以對。
這番話甚至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喻辭趁熱打鐵:“假扮新娘,於我反而有風險,我為了恩榮伯府的絕學願意賭一把。
能不能成功?能瞞住多久?需得仰仗嬤嬤們幫忙。
瞞得越久,收益越大,嬤嬤們也能盡力安頓好家人,萬一出事了,能走一個是一個,總比這就見官、全折在裡頭強。”
鍾嬤嬤閉上了眼睛。
先不說其他人如何想,就是她自己,她有兒有孫,能有條活路,怎麼可能悶頭往死路上走?
良久,鍾嬤嬤才開口:“事出突然,我們得再想想。”
“世子明日就到,時間不多了,若嬤嬤們依著我的想法,那要把這裡都處理乾淨,收殮好你們姑娘,”喻辭又逼了一把,“如果沒有其他辦法,不如做一個周全買賣,我嫁過去,神不知鬼不覺,你們和你們家裡人也能平安。”
鍾嬤嬤看了眼其他三人。
她們有擔憂,有緊張,有害怕,但更多的,都是“想活”。
“行!”鍾嬤嬤咬咬牙,心一橫。
她走過去,蹲在她家姑娘身邊,深深看了她一會兒,替她闔上了眼:“姑娘,莫怪奴婢,奴婢幾個只有這條路可走。”
再起身時,可憐惋惜不安慌亂等等情緒一概收了起來,鍾嬤嬤面對喻辭,恭敬道:“奴婢姓鍾,這是劉嬤嬤、小扇和小茶,請姑娘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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