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扇,”喻辭開口時聲音微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我也十七歲,元月生的,想來比你家姑娘還大幾個月。
我會為仇人的死欣喜若狂,但程蕙君與我無冤無仇,我只會想,好好的一朵花、謝了,我還會推己及人,怕自己也落得同樣的結局。
你看,我也是不管不顧,為了自己的念想跑出家門。
她為愛情敢私奔,我為手藝敢替嫁。
她死了,我想努力活下去。
嬤嬤們也想活,你和小茶也一樣,所以,就算心中對程姑娘的死、對我的出現依然有疑惑,還是下決心走這條路。
都是沒有辦法裡的辦法。
如果程姑娘活得好好的,我們齊心協力勸阻她私奔,不讓她被範公子害死,那你們不用心驚肉跳。
我就給她當個丫鬟,你們最多懷疑我心思不純、盯著不許我生事,不至於懷疑我是殺人兇手。
我就想學個手藝,我也不曉得那世子是圓是扁、是聾是瞎。
我趕來相國寺,壓根沒想過自己還得當新娘。
我逢著這樣的變故還能矇頭向前,再想想你們姑娘,她沒有‘前’了,怎麼會不可惜呢……”
小扇靜靜聽著,只覺得燭光越來越朦朧,她眨了眨眼睛,依舊清明不起來,才發現是自己含了淚:“奴婢後悔,悔慘了……”
嬤嬤們逼問她後,著急來後殿尋人,顧不上罵她。
姑娘出了事,要善後,更沒工夫罵她。
可她清楚,自己有罪、錯得離譜,若她沒有幫著姑娘騙嬤嬤們,沒有幫姑娘與範公子私會……
眼淚落下時,小扇看到眼前多了一物。
是那把沾了血的三角刻刀。
喻辭舉著刻刀,道:“這把刀,從範公子的嘴角一直劃到了眼皮,我不敢說劃得多深,但絕不是簡單的去疤藥能遮蓋掉的,只要他露出臉來,人人都會看到他的傷疤。
他毀了容,再不能靠著那張臉去騙姑娘了。
天大地大,也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再碰見他,可只要他出現,你就能一眼認出他。
只有認出了他,我們才能替你家姑娘報仇!”
“奴婢認得他,會死死記住他!”小扇忙應著,說完了,情緒依舊低落,哭著問,“您說,我們會抓到他嗎?”
喻辭抬頭,壁畫的上端籠在黑暗中,上面的祥雲飛花、菩薩聖人,什麼都看不到。
“舉頭三尺有神明,他當著菩薩的面行兇,他會有報應的,”喻辭深吸了一口氣,道,“你認得他,我也認得他,我答應你,我代替了程蕙君的身份,我會盡我所能為她報仇,這是我冒名頂替的代價,姓範的害了程蕙君一條命,他也要付出殺人的代價!”
眼淚不住往下湧,小扇沒有擦,也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點頭。
喻辭衝她淺淺笑了笑,安撫道:“等劉嬤嬤回來了,你先和她去把你家姑娘埋了,進京前,你事無鉅細與我說說程家,說說程姑娘,我們不能露餡。我們平安越久,越有時間找到範公子。”
小扇聽進去了,正好劉嬤嬤敲門,她趕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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