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太太渾濁的眼睛望著喻辭,長久生病拖累了她的身體,聲音有氣無力。
“你父親不行的時候給你尋了條出路,我現在也得繼續給你尋路。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得趁著現在,趁著我說話還能讓他們裝裝樣子聽幾句的時候,把你安頓好。
這幾年我也認得些不錯的人家,我想找個好的定下來,把你嫁過去。
只是,一時好並非時時好,你孃家無人,將來日子過成什麼樣,只能靠你自己。
萬一那人變了,萬一碰著難處的妯娌,哎……”
話才說話一半,方老太太就見喻辭搖了搖頭。
“我不願意,”喻辭的聲音輕輕的,語氣不激烈,卻十分堅定,“每一次,我都是被託付出去的那個。
母親臨終前把我託付給父親和小姑姑,父親快不行了又把我託給小姑姑和您,現在,您想繼續把我託付出去。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想要我平安長大,少吃苦,多享福,我都懂的。
就像小姑姑,清醒時求我放棄,只有病重、腦子不清明時,才敢把懷疑的物件掛在嘴上,讓我去報仇。”
方老太太的眉頭皺了起來:“阿辭……”
喻辭吸了吸鼻子,把深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享福。
祖父當了幾十年的宮廷畫士,怎麼會犯忌諱?
我明白,就算粉本沒有丟,壁畫出錯了,主持事務的祖父必須擔責,但為什麼出錯?為什麼丟失了?
以前是毫無線索、無從入手,現在有了方向…”
“就不該讓她知道!”方老太太的情緒激烈起來,懊悔極了,“是我害了她!”
“果然是您與小姑姑提了恩榮伯府,”坐實了心中所想,喻辭道,“但這不是您的錯,在您回來前,小姑姑就已經病了。她的病情與您無關。”
方老太太嘆道:“她這些年心思都不在那上頭,是我加深了她的執念。”
“這話不對,”喻辭扯了扯嘴角,是個瞭然於心的笑容,“我可太知道我小姑姑了,她是為了我才按捺住的。如果不是這場病,那等我嫁了人、不再需要她看顧了,她會偷偷摸摸去查真相。
沒有線索就大海撈針,有線索就有的放矢。
我只是不清楚,小姑姑怎麼突然發瘋了,就這麼丟了性命。
她真的是病嗎?”
話音剛落,方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了,手上不自覺用了勁,甚至上半身就這麼支撐著仰了起來,伸長著脖子往外頭看,一副擔心被有心人聽了去的樣子。
喻辭用力閉了閉眼。
這是她們一老一少在這之前從沒有撕開過的“太平”。
這個郭府裡能害小姑姑的,最有嫌疑的就是老太太的三兒子,喻辭的小姑父。
“您看,您也懷疑的,”喻辭一字一句輕聲道,“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兒媳和隔了房的侄孫女,您有您的難處,您也奈何不了他,更可能撕破了臉,萬一他不管不顧起來,連您都有危險。
我從小姑姑口中知道恩榮伯府,忙來找您詢問,您那日什麼都沒有說,只堅持讓我搬到您這的廂房來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