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日起,小姑姑就算醒來也認不出我了,她的病更重了。
現在您又著急把我嫁出去,您就是擔心我也會遭遇不測,您想趁著還來得及的時候救我。
可我留在大名府當真能安全嗎?”
方老太太啞口無言,只是不住流淚。
她這一輩子,生了三個兒子,各個都說她老後享福,就算是家變流放去嶺南,她也因為兒子多,能幹活的力氣人多,就能多一份活路。
等平反回了大名府,兒子們各個有仕途,她成了城中人人稱羨的“老太君”。
可直到這半年臥病在床,她才真切體會到,不是福氣。
不敢管兒子,想睜隻眼閉隻眼又內心煎熬得厲害,想大義滅親,她們一老一少在大名府能好好活著就不錯了,何談反擊?
喻辭將老人的痛苦看在眼中,一面替她擦拭眼淚,一面道:“您怕我以卵擊石,無論是為祖父的案子求一個真相,還是為小姑姑向小姑父發難,都不是嘴上說說就能成的。
都很難,我清楚地知道,很難。
所以我不是頭腦一熱,突然想如何如何,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能夠做什麼,我的答案是長大了、我就上京去。
祖父到底得罪了誰?到底是被誰牽連了?我想知道答案,我想報仇!
祖父總說,畫畫最難的是下手的第一筆。
現在,我找到了那一筆。
老太太,小姑姑為什麼會疑心恩榮伯府,您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報仇”兩字如山重,沉甸甸的。
落在方老太太耳中,更是壓在了喻辭的心上。
“憨兒!”方老太太紅了眼睛,“你去恩榮伯府,人家就什麼都告訴你了?”
“那也不能繼續在小姑父眼皮子底下了,現在的我鬥不過他,只有我厲害了,我這條命才能在自己手裡,”喻辭堅定道,“我努力學塑繪,就是為了能當畫女,您不跟我說恩榮伯府的事,我就想辦法進畫院去,等到了武英殿,查當年失竊的案子,那會兒丟了那麼多東西,一定會有線索的。”
“不是什麼畫士都能走到武英殿的,”方老太太越說越心疼她,這孩子幾年間瞧著不聲不響,在心裡憋了多少念頭吶,“有多少人,一輩子連冠帶都摸不著!仁智殿裡都站不穩,何談去武英殿攪風攪雨?”
喻辭抿了抿唇,道:“那我也得去!誰知道會不會再像八年前那樣,仁智殿挪為他用,畫士們全擠到武英殿裡了呢?”
話音落下,一老一少如對峙一般,誰也不開口,卻誰也不退讓。
良久,方老太太才長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說服了自己:“阿辭,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我也知道勸不住你。
我怕我的幾句話會害了你,又怕耽誤了你,讓你終身抱憾,我想替你多做安排,更怕我的安排反倒落人謀算,愈發對你不利。
既然什麼都看不透,倒不如依了你,頭破血流也是自己選的路。”
喻辭感受到老太太的遲疑與關心,頷首道:“是,這條路是我自己要選的。您都說我是憨兒了,小姑姑走前神志不清,但我知道她滿是遺憾,我祖父、父母都是帶著遺憾和不解走的。我想去找真相,我想給自己答案,也給他們答案。”
方老太太逼著自己打起精神來:“我與你說說恩榮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