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連楊大人這麼張黝黑老臉都五彩繽紛了。
姑娘家家的,能說出“腌臢廟”來,程姑娘各種軼事戲文都沒少聽吧。
當然,他管不著人家姑娘聽什麼戲,他得管著治下地界不出嚇人的事!
真出了天怒人怨的事,百姓受難,他的官運受災,誰也沒得到好,楊大人不願意那樣,他想百姓安居,自個兒平順,兩廂合宜。
因而眼前最要緊的,自然就是那武僧死亡的案子了。
定個偷盜後失足墜崖、死於意外,那就是乾淨又利索,誰也不得罪,也誰都好交代,但,事情當真如此嗎?
楊大人心中躊躇極了。
目光在程姑娘和徐世子面上來回轉了轉,楊大人越看越七上八下。
程姑娘氣得嘀嘀咕咕,正和兩個嬤嬤商量著要再清點一遍損失,她有不少小額銀票,張數多,匆忙間只曉得少了一疊,具體數額來不及數明白。
徐世子依舊讓人看不出情緒端倪來,年紀輕輕有此喜怒不形於色的穩重,楊大人不敢小覷。
楊大人正思索著,突然被一聲“怕是有小一千兩呢”給震回了心神,猛一抬頭,就見程姑娘委屈又氣憤地看著他。
他下意識地順了一句:“有小一千兩啊?”
喻辭並不清楚具體損失,只看到範公子抽走了厚厚一疊。
不過,那是程蕙君預備往後安身的銀錢,先前小扇推測過大抵是這麼個數目。
“我估摸著是,”喻辭憤憤道,“我看我丟的銀票應是找不回來了,算我倒黴!那簪子還我吧。”
簪子是程蕙君的,是她曾放在心尖的東西,也是刺入她心尖的兇器。
喻辭答應過會竭力替程蕙君報仇,她想把這簪子懟到姓範的面前,想留在手邊給小扇她們做個念想。
哪怕程蕙君留下了六十六箱嫁妝,這根簪子的意義是其他東西完全比不了的。
它為什麼會出現在武僧的屍體旁邊?
喻辭猜測,要麼是範公子路遇武僧打劫,兩人推搡間武僧墜崖,帶下去了簪子和幾張銀票,要麼天色太濃、範公子倉皇間絆倒,再一摸發現那絆腳的竟是一具屍體,他忍著恐懼撿走了大部分銀票,黑漆漆的遺漏了三張和花簪。
前者,範公子只是一書生,很難在和武僧的交鋒中佔得上風,後者更有可能。
可不管是哪一種,或者是其他喻辭一時沒有想到的狀況,她都不想把花簪留在高陽縣,作為一樁渾然不相干的案子的證物,案子沒破就丟入庫房,破了更不知道扔去哪兒。
“程姑娘,”楊大人很是為難,“案子調查清楚之前,簪子是現場的證物。況且這簪子姑娘也用不上了。”
“我的首飾,我可以送了賞了賣了砸了,都隨我高興,可留在衙門裡算哪門子事?還嫌不夠倒黴丟人的?”喻辭嫌棄得不成,“我想要回簪子,難道要一直留在相國寺等你們破案了?”
楊大人語塞。
迎親隊伍行程按部就班,只要別誤了吉時,前後耽擱上一兩日不算大事,可這案子、一兩日里能弄清楚死者是哪座寺裡的武僧就不錯了!
耽擱久了,京裡問起“為何遲了”……
還不是高陽縣辦案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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