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書》第59章 遇潰兵(2)

作者:未若青緹·1個月前

她只是一個在亂世裡逃命的女子,背了兩千卷書,救不了任何人。

“回窯洞。”李聞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回到窯洞,三人好一陣沒說話。尤其是玉善,垂著頭,整個人都是蔫巴巴的。

李聞白打破沉默:“這麼下去,還沒等到清兵追上門,陳邦傅的兵就要把附近的村子搶光了。”

孟君低頭看著一隻螞蟻從自己腳邊經過,它好不容易翻過鞋面,又遇到了另外一隻。

自己逃了六百里路,從梧州逃到橫州,恨的是清軍,是降清的叛徒,恨他們破壞了老百姓的安穩日子。

可方才那一幕讓她明白,除了異族鐵騎,還有潰兵流匪。

書裡只寫了正統與大義,寫了如何治國平天下,卻從未寫過當執刀者自己變成了惡鬼,手無寸鐵的人該如何活下去。

玉善仰起頭,“阿姐,那些穿明軍衣裳的哥哥,為什麼比韃子還壞?”

是啊,為什麼?

因為當秩序崩塌,信仰淪為遮羞布時,失去約束的權力與暴力,會比外敵更先吞噬自己的根基。

陳邦傅的兵敢剁掉老人的手,是因為他們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再也沒有律法能制裁他們,再也沒有人會為他們定罪。

這個道理,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孩子說。

同時心裡也有了一個念頭:該慢慢教玉善一些書了。

此後的幾天,三人再不提此事。

孟君領著玉善把《橫州地方博物志》記載的野菜藥草認了一遍。

認完了野菜,玉善蹲在窯洞口,拿炭枝在地上畫今天認的草。

畫一株雷公根,又畫一株蕨草,自己嘀咕:“雷公根是對生的,蕨草不是。對生的葉子是好朋友,不是對生的葉子是孤獨的。”

孟君走過去看。地上簡筆畫了七八種草,旁邊都用炭枝寫了名字,有寫對的,也有寫錯的。

黃花麥果的“麥”寫成了“表”。

“這個字寫錯了。”孟君蹲下來,拿炭枝在“表”字旁邊寫了個“麥”字。

“周朝的時候就有這個字了,是個象形字,畫的是麥穗低頭的樣子。”

從前父親教她認字,是在梧州藏書樓的油燈下,手指點在書頁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教。現在她在荒山廢窯裡教玉善,用炭筆一筆一劃。場景不同,感覺卻又奇異地相似。

玉善歪頭看了看,擦掉了重寫,這次寫對了。她寫完又問了句,“周朝是什麼時候?”

“周朝有八百年,分西周和東周。西周的時候,”孟君說著,翻開腦中的《詩經》,翻到《豳風·七月》,“那時候的人,一年四季吃什麼都寫在這首詩裡。”

玉善十分感興趣:“他們都吃什麼?”

她閉眼叩了叩眉心,念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玉善跟著念,唸到第三遍的時候已經能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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