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善把樹枝扔了,又去泉邊撈浮游。
孟君看著妹妹蹦蹦跳跳的背影,在心裡對自己說:只是幾句《堯典》。只是巧合。
她甚至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心理,是怕玉善真的繼承了過目不忘的本事,要重複她走過的路?還是怕玉善沒有繼承,將來有一天她出了事,腦子裡的兩千卷書就真的斷了?
她不希望玉善變成第二個自己,但如果註定要有一個人揹負這一切,除了玉善,還能是誰?
這天夜裡,玉善睡著之後,她試探著問李聞白:“你覺得玉善……”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了。無論答案是“是”還是“不是”,她現在都不想聽。
“算了。”
李聞白想了好一會。
“玉善惹你生氣了?”
……
到了石莽山道後又是另一番景象,全是巨木,遮天蔽日的,以致底下道路青苔溼滑。
再加上立夏過後,山裡的氣溫一天比一天高。
正午時分走在日頭底下,汗水把後背的衣裳浸透,停下來歇腳時又被山風吹得冰涼,冷熱交替間最容易生病。
比起一個多月前在忻城地界趕路時,還多了一層新的麻煩——蟲子。
草叢裡的蠓蚊成團地往人臉上撲,趕路時要用布巾矇住口鼻。
李聞白走在最前面,拿著竹竿打草,打草不是為了驚蛇,是為了打掉蜘蛛網,深山老林裡的蜘蛛網大得像漁網,兜頭罩過來,糊在臉上半天弄不乾淨。
走了半天,三人找了處樹蔭坐下歇腳,喝水的喝水,啃乾糧的啃乾糧。
孟君靠在溪邊的一塊石頭邊,把草鞋脫了晾腳。腳底板磨出的新繭疊著舊繭,邊緣已經起了白皮。
起初沒在意左小腿肚上那點細細的痛,以為是草葉子劃的。
只是這痛沒消退,反而一下一下,像有東西往皮裡鑽。
她走到石頭後面,撩開褲腿低頭看了一眼。
一條旱螞蟥正叮在她腿肚上,吸得飽脹,身子鼓成了黑紫色,足有小指那麼粗。
她瞬間頭皮一炸,脫口叫了一聲。
李聞白幾步轉過來,以為她撞見了蛇。卻見她背靠著石頭,褲腿捲到膝彎,臉都白了。
他低頭一看,鬆了口氣。“不要緊,是螞蟥。”
孟君感覺自己腿在發軟。
她想表現得鎮定些,可那條螞蟥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她連看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當然知道螞蟥是什麼,書上寫過無數遍了,但紙上看千遍不及皮肉沾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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