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白一腳把它踢進溪水裡,又用拇指按住她腿上那處還在滲血的傷口。
“好了。按一會兒就不流血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她腿上那層鹽巴撥掉。
孟君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臉伏在他肩膀上,不敢低頭看傷口,也不敢抬頭看他。
腿肚子上還殘留著螞蟥叮過的觸感,涼颼颼的,而他的手指按在傷口邊緣,掌心卻是溫熱的。
她腦子裡亂糟糟地轉著幾個不相干的念頭,剛才自己叫的那一聲是不是太難聽了?腿這麼擱著是不是太不像話了?他會不會覺得一個連螞蟥都怕的人還想走到雲南簡直可笑?他的動作為什麼那麼自然,像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從他肩上抬起頭,發現他果然是一臉不在意的樣子。
他甚至已經轉頭去吩咐玉善把她的草鞋拿過來。她說不清自己心裡那點不高興是衝著誰去的。
大概是衝自己,讀了那麼多書,見了螞蟥還是隻會叫。
可她也隱隱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怕就是怕,控制不住。
等重新收拾好心情後,她才注意到這溪水比尋常山溪渾濁,不像是下雨衝的,倒像是上游有人在淘什麼東西。
《天工開物》裡寫過,淘金之法,以水淘沙,金重而沉,沙輕而去。
南丹州產金砂,這在《廣西通志》裡有過記載,但那是萬曆年間的老皇曆了,書上沒說具體在哪條溪。但看眼前這條溪的水色和流速不是沒有可能。
“這條溪的上游,可能有人在淘金砂。”她對李聞白急說道,“淘金砂的人為了佔住礦坑,也怕別人來搶砂,必定會設暗哨。咱們沿這條溪走,可能會撞上他們。換條路繞過去,多走半個時辰。”
李聞白似乎沒將暗哨放在眼裡,只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害怕了?”
孟君暗暗瞪了他一眼,打頭走了。
山路碎石硌腳,孟君走不多遠便不自覺放慢步子。
李聞白走到道邊,彎腰揀出一捧乾燥柔軟的細茅草,蹲在她身側,伸手示意她停下。
“墊在草鞋裡,少磨點泡。”
他脫下她腳上的草鞋,把細茅草塞進鞋內兩側磨出血痕的地方。
孟耳根微微發燙,偏頭望向連綿石山。
等他起身,才低聲道一句:“多謝。”
李聞白只淡淡擺手,順勢將她簍裡沉重的葛根幹分一半挪到自己肩頭的大藤簍,負重勻開,方才抬步繼續在前開路。
沿路遇見橫生帶刺野藤,都會提前抬手摺斷,留出平整通路給她們二人走。
孟垂望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一路生死相護的恩情之外,又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妥帖暖意,藏在心裡,不敢點破。
……
走了兩天,過了打狗河。
夜晚,三人找到一座廢棄的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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