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過後安靜了一會。
玉善爬起來,從縫隙裡能看見外面幾個俍兵正蹲在棚外不遠處嚼檳榔。
其中一個年長的正在說話,像是在給年輕的講舊事。
玉善聽了一會,回過頭來:“阿姐,那個老俍兵在說莫延。”
“莫延?”孟君重複,這個名字好熟悉。
“他說莫延當年被罷的時候,慶遠府的批文根本沒下來,是族裡自己按峒規投的票。”
孟君想起莫延是誰了。她趕忙道:“他們還說什麼了?”
“說莫延的兒子現在就在寨子裡,昨天晚上從後山翻進來的,住在北峒公房,是幾個峒主偷偷接進來的。”
玉善耳朵貼在竹牆縫隙上,繼續轉述:
“他說土官已經知道了,剛才銅鼓響就是派人去北峒公房堵人的。但是北峒那邊不交人,說按峒規,族老沒定罪之前不能拿人。”
孟君盯著妹妹,一時竟不知道該先問什麼。
“你都聽懂了多少?”
玉善從竹牆邊縮回來:“那個老的說的我差不多都聽懂了。年輕的那個說的話太難了,我只能聽出幾個詞。”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阿姐,這些有用嗎?”
“有用。”
她伸手把玉善拉到身邊,低聲說了句:“你幫了阿姐很大的忙。”
莫延。
這個名字孟君讀過。
《廣西土司考》南丹州世系:莫延,第十代土官莫繼恆之次子,萬曆二十七年襲職,天啟年間因無嗣被族議罷黜,由其堂弟莫汲繼任知州。
這條記載佔的篇幅極小,但孟君注意到一個細節,書頁上“莫汲“的名字後面,世系一欄是空白的,沒有記錄子嗣。
《廣西土司考》成書於崇禎年間,編撰者範守義對此的註腳是:“莫汲繼任後,子嗣資訊闕如,俟後續補。”
空白比填滿更讓人不安。
孟君把“莫延”這個名字在心裡轉了幾遍,忽然意識到南丹土司可能面臨一個繞不過去的麻煩——絕嗣危機。
如果莫汲有子,範守義不會不補;如果莫汲無子,那當年被廢的莫延一系,就有可能被重新提起來。
況且,從老俍兵的話中可知,莫延罷黜後又有了兒子。
支援莫汲的人必須拼命壓住莫延一系的舊賬,而莫延一系的人正好趁絕嗣的機會翻案奪權。
當前的土官莫汲未必心甘情願拱手讓權。所以,對他而言,眼下最緊迫的不是清廷來不來招撫,也不是自己三人是不是探子,而是怎樣在絕嗣的困局下,鎮住覬覦土官之位的人。
孟君意識到,她的轉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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