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書遞過來:“因為我看不慣他們。”
……
莫汲將三人重新安排,住進了土司衙署的後院靠西的小院裡。
李聞白把房間檢查了一遍,把弓靠在牆角最順手的位置。
孟君提起水壺給他和自己倒了杯水,“莫汲做假屍首的事……你覺得能瞞多久?”
李聞白接過水。
“他不需要瞞過褚厚賢。他只需要讓清軍沒有入寨的藉口。”
孟君想了想,莫汲連慶遠府的催文都敢不回覆,更不會怕一個兩廣幕府的師爺。他是不想讓清廷有一個藉口,把手伸進南丹。
玉善忽然插了一句:“那他為什麼不說我們已經走了?”
“哦?”李聞白挑眉看向她。
玉善眨了眨大眼睛:“他們可以跟外面的人說我們早就走了,然後偷偷讓我們編完峒規再悄悄走掉。這樣不是更好嗎?”
孟君摸摸她的頭髮:“好是好。但莫土官他不需要。”
更何況,當前各勢力都相互安插探子,這點事根本瞞不住有心人。
……
孟君被賦予了隨意進出署檔案房的權力,她幾乎一整天都在翻舊檔。
她從最近的年份開始翻,先摸清了歸檔的體例。
南丹的文書歸檔沒按大明會典的格式,而是按峒寨分冊,每冊又分田賦、刑訟、兵役、祭祀四類。體例雖粗疏,但非常務實。
更難得的是,每個峒寨的田賦數字後面都附了手寫的註記,比如某年大旱減收幾成,某年山洪衝了幾畝田,某年軍隊過境搶了多少糧,每條都有日期和經手人的畫押。
翻到第三卷時,一疊夾在“兵役”與“祭祀”之間的散頁從紙隙間滑出來。紙張沒有編號,也沒有歸檔章。
孟君翻開看了幾行,發現是播州之戰的陣亡名錄。
每個陣亡俍兵的名字後面,記著所屬峒寨,遺屬人數,以及撫卹發放的數額。
在數額後又有兩筆數字,第一筆數額極少,備註寫著“府庫撥支”;第二筆數額是前一筆的兩倍,備註寫著“土司私庫補發”。
覃安自始至終對她抱有成見,時常出現在檔案房監視她的動向,此時見她對著散紙發呆,便走了過來。
一見手中的散紙上的內容,伸手便要收走。
孟君任由他悉數拿走,只是輕聲問道:“朝廷的撫卹撥了多少?”
覃安冷哼一聲:“不到三成。”
也就是說,莫汲私人補七成,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夜晚回到小院,孟君獨坐在院中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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