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儒不徐不疾道:“人有個天性,白拿的東西不珍惜。你這圖是救命的東西,白送出去,他們走岔了路,回頭還要罵你畫得不對。”
“您的意思是,收錢?”
“收。但不只收錢。”
李老儒喝了口茶,繼續道:“這些人,有的是真窮,連一文錢都拿不出。有的是有錢沒處花,只要肯花錢買命,十兩銀子也不嫌貴。
讓實在拿不出錢的人,去社公廟前磕幾個頭。不為別的,磕了頭,這份圖就不是白撿的,是拿誠意換來的。
往後在路上遇著岔口,想起自己在社公前磕過頭,也不容易把左右弄反。”
孟君明白過來,珍惜的方式可以是花錢買,可以是自己抄錄,可以是磕頭。不管哪一種,都是讓人心裡有分量。
她抬起頭,認真道:“就按您說的辦。”
這條新規當天夜裡便由孟君與韋平商定出來。
地形圖樣掛在院牆上,誰都可以隨便抄。
要帶走的,付十兩銀子,孟君另畫。收到的銀子則用來買糧食。
沒錢的去社公廟前磕三個頭。
另外尋人的布條和畫像,收一文紙墨錢,拿不出東西抵押也行,實在什麼都沒有的,也去磕頭。
等人都走了,玉善悄悄湊過來,“阿姐,你白天畫的那條路,跟莫土司給你的一樣嗎?”
孟君好笑地看了一眼人小鬼大的妹妹。
“不一樣。”
“哪不一樣?”李聞白也湊了過來。
“莫土司給我的那條,是窄隘私道,有一段要從暗河河道里鑽過去,出口藏在泗城舊寨後山的石壁縫裡。
我給他們畫的,是外圍的舊獵道。獵道比私道寬,能走更多人,但岔路多,有幾段被山洪衝過,需要繞路。
兩條路大方向一致,都是從那地州邊緣穿過去,但入口不一樣,沿途的水源和隘口也不一樣。”
她把圖從懷裡掏出來,指著圖上那道虛線給二人看。
圖上的虛線看似連貫,但如果湊近了仔細看,其實在靠近那地州邊界處分出了兩條極細的岔線。
一條往西北偏,是她照著莫伋原圖描的。
一條往西南偏,是她結合地方誌,與這幾天從東邊來的流民嘴裡問出來的。
“舊獵道是南丹的獵戶和私鹽販子都走過的,算不上秘密。
覃安不讓說出去的是窄隘私道,因為私道連著南丹寨子後山的暗河,萬一被外人知道暗河的入口,南丹就多了一條防不住的通道。
舊獵道不一樣,舊獵道不在南丹地界,在那地州邊緣的荒山地帶,管不到南丹的寨防。”
“原來你早留了一手,我白擔心一場。”李聞白眼中有笑意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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