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白不想多廢話,將韋平的身子往旁邊撥開,自己推開門栓走了出去。
孟君奮力從人群裡擠出來,不顧大家的勸阻,也跟了過去。
大榕樹下,十幾個潰兵三兩在一起。有人拄刀,有人坐在地上。
從汙髒的號衣上看,來處各不相同。有幾個眼窩深陷,看著比院子裡的流民好不了多少。
這些人不是來殺人的,他們是餓狠了。但餓狠了的人比什麼都危險,他們沒有退路,也沒有底線。
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眉粗眼小口闊,手裡提著一把腰刀。
“你是哪一隊的?”李聞白沒有背弓,甚至連短刀都沒拔出來,偏偏氣質淵渟嶽峙,一派久經沙場的風範。
打頭的漢子原本要往前邁的腳步硬生生停了下來。
其他的潰兵都愣了,原本坐在地上的,趕忙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衫。
在李聞白眼神的逼視下,有些把握不準的打頭漢子,回答道:“我們是從柳州撤下來的,原先是慶國公麾下……”
李聞白打斷他:“陳邦傅的兵。他降清之後你們不降,自己跑出來的?”
漢子立即挺了挺胸脯,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兵。
“是。我們不願剃頭,也不願給韃子賣命。”
李聞白掃了一眼他和他身後那些潰兵。
“不肯剃頭,不肯替韃子賣命,這份骨氣難得。但你們手裡握著刀,轉頭來欺凌手無寸鐵的流民,與降清的陳邦傅,又有什麼兩樣?”
漢子古銅色的臉抽搐了一下,他身後幾名潰兵也紛紛垂下頭顱,無人出聲辯駁。
見他們這種反應,倒讓孟君意外。
從橫州城外碰到第一股潰兵以來,這些人都是蠻橫狠絕,燒殺搶掠跟韃子沒兩樣。面前這一夥,竟會因李聞白的幾句質問,而自感羞愧。
漢子帶著無可奈何的嘆息:“我們何嘗願意做這等下作勾當。自柳州潰散後,官道村鎮盡數被清兵把守,沿路村寨聽聞有兵路過,早早鎖門藏糧,我們連日顆粒未進。”
他指了指身後的袍澤,眼中藏著屈辱:“弟兄們都是不願屈膝韃虜才逃出來,但總不能活活餓死吧。”
一名年輕小兵小聲附和:“我們實在是餓得沒法子了。路上連樹皮都剝過。昨天在石板橋那邊碰到一隊流民,他們也沒糧,我們放了他們,沒傷人。”
“你叫什麼名字?”李聞白問漢子。
“曹二。”
他看向曹二身後的兵卒。
兵卒們紛紛報起自己的名字:田七、丁小湖、六指、吳水、陳信富……
待最後一個報完姓名,李聞白開口:“我知道哪有飽飯吃,你們可願再入明軍去打韃子?”
此話一落,所有人都驚了。
孟君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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