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李聞白才打聽出來一點影訊。
“李成棟從廣州派了一支偏師,約兩千人,打著‘剿匪’的旗號往西走。柳州的守將跑了,現在城是空的。”
“只是一支偏師?”孟君問。
李聞白點頭:“這支兵是李成棟手下的,領兵的叫郭虎,原是廣州那邊的哨官。李成棟正被陳子壯、陳邦彥他們堵在廣州城下,一時脫不開身,抽兩千人往西,多半是怕滇東這邊有人趁著廣西空虛撿便宜。說白了,是防備孫可望的。”
孟君想了想:“他這回偏師一動,等於告訴孫將軍他知道剝隘這條水路上是誰在打主意。另外,他抽兩千人往西,還代表了一個訊號:廣州那邊,他未必真被拖死了。他有餘力。”
如此一來,孫可望原本盤算的是,廣西的兵是空的,趁李成棟騰不出手,他好順水東進。但這支援兵一到柳州,等於明明白白告訴他:李成棟的刀還懸在這條江上。
“那你覺得,他還會按原計劃東進嗎?”李聞白問。
孟君在腦中將西南的輿圖鋪開,從左至右看了一遍。
“東進的心思他不會丟。剝隘到南寧,水路最順;但若柳州被清軍佔了,他未必還肯賭這一程。南寧、平果、田東,哪一處卡住,他都難東進。他哪天真要動,第一件事絕不是兵過柳州,而是先把永曆帝接過來,拿一道聖旨,名分一旦定下,土司才肯跟他往東走。”
“那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先穩後方。廣西的土司兩頭下注,誰強跟誰。他要東進,得先把沿途的土司收順了。”
“所以他可能不會直接回廣南?”
孟君點頭:“有可能。”
第二天一早,隊伍沒有如約啟程。孫可望把自己關在主帳裡,只有方於宣和韋水進出。
到了午後,方於宣出來傳話:將軍要在剝隘再留一日,明日啟程,但不去廣南,改道往北,去富州,拜訪富州土司。
孟君心裡一動。
富州在剝隘西北,是廣南通往滇中的另一條路,也是滇東土司聚居的地界。
孫可望連夜得了柳州軍情,沒有急著往東,反而往北去拜訪土司,還真印證了昨天她與李聞白的猜想。
接下來的行程,孟君三人跟著孫可望一天去了兩個土司的地盤。
都是孫可望帶著韋水和方於宣連同幾個親兵進的寨子,一名從臨安府趕過來的參將帶著三百兵士與賀九成帶的騎兵,共約五百餘人在寨外紮營。
其餘的人被安排在寨外的一片空地上歇腳,沒有進去。
玉善靠在孟君膝邊,小聲問:“阿姐,我們為什麼要在這等?不進去嗎?”
“做客的是將軍,不是我們。”孟君替她攏了攏鬢髮。
玉善仰起臉,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這一路上有多少個土司?要一路談下去嗎?”
孟君望向寨門方向。
滇東土司,處滇桂之脊,地瘠而民悍,官軍不能制。今其酋久蓄異志,當以德懷之,以威鎮之……
孫可望收復他們,不是靠書,不是靠道理,而是靠“你跟著我,我保護你;你不跟著我,我就換了你。”
恩威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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