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一句,他這邊迎得動,李定國那邊……未必肯。
“許姑娘,你覺得,孤該不該接這個名分?”
孟君心裡一凜。
這個問題,她不能隨便答。
接,意味著孫可望正式奉永曆帝為正朔,大西軍變成明軍,東進就師出有名。但也意味著,他要受永曆朝的節制,那些宗室、閣臣來了,就成了他的“上司”。
不接,他還是雲南的王,說了算,但東進就永遠師出無名,土司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靠過來。
這是孫可望的事,不是她該插嘴的。
孟君垂下眼。
“將軍的大事,民女不敢妄言。民女只是覺得,永曆帝的人來,總比清軍增防南寧,要好一些。”
孫可望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啊,比孤身邊的幕僚還膽小謹慎。”
他的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不過,孤這次,偏要迎。”
孟君心中雖不意外,但面上還是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稍顯驚訝些。聽話聽音,孫可望這樣說,不就是等著自己驚訝嗎?
“你知道為什麼嗎?”孫可望問。
孟君搖頭。
“雲南剛打下來,兵是帶出來了,但孤從張獻忠那兒接過來的這支人馬,是‘賊’字號。孤要讓這‘賊’字從子孫頭上摘下來,就得有個人親口把‘忠’字封給我們。這個字,只有那位能給。”
孟君忽地明白過來。孫可望要的是正名。
他把鹽稅抓在手裡,把土司收在腳下,把書默出來……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一件事:讓“大西軍”三個字,從野史裡的亂賊,變成正史上的“忠臣義師”。而這一切的鑰匙,是那位流亡的皇帝。
她正想著,帳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韋水掀簾進來,遞過來一封書信。
看完信,孫可望臉上的從容這一次沒有維持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翳。
他隨手將信遞給方於宣。
轉頭看向孟君,問道:“這封軍報,許姑娘,你猜猜,滇南那頭跟我們提了什麼?”
孟君哪知道,她搖搖頭。
孫可望看了一眼方於宣。
方於宣開口道:“李帥傳來話,滇南土司該收服,但迎駕一事,‘宜緩不宜急,恐驚動清廷,反誤大局’。他說,願領兵先清阿迷州餘黨,待滇南安定,再議迎駕。”
孫可望一笑。
“你看,孤還沒動,他已經替孤做決定了。”
帳內死一般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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