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把自己想輕了。不過,一個不知道自己值多少的人,比一個張揚的謀士,更難對付。因為你想不出她會從哪一步,反手將你一軍。”
他嘆息一句:“許維哲守了一輩子書,怕是也想不到,他這女兒,不止是個‘活書庫’,她是一座能把整個西南的興亡利害都裝進心裡的活輿圖。”
花廳裡靜了半晌。
方於宣低聲問:“將軍,您準備怎麼用她?”
孫可望望著窗外將暗的天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當然是當棋子用。她是孤這許多年來,見過的,最乾淨的一枚棋子。”
他轉過身。
“所以,在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動她。包括你們。”
“屬下明白。”方於宣與韋水齊聲應下。
停了片刻,方於宣試探著問:“將軍想怎麼用?”
孫可望:“用法……她這樣一個人,你把她當書吏使,是糟蹋;你把她當謀士用,她未必肯。她今晚那番話,說完就收,分明是不想沾這趟渾水。她給自己留了後路。”
“那將軍的意思是……”
“先讓她默書,路上當個活輿圖,合適的時候還可以當試探孤那些兄弟的刀。”
他加重語氣:“她身邊那個李聞白。查!往深裡查。她越是有用,她身邊那個人就越不能是清廷的釘子!”
……
尚不知被查的三人,正在商量著上街吃晚食。
半條街都是吃的,煮米線的、炸餈粑的、炒餌絲的。玉善一路走一路張望,看見賣糖人的走不動道,看見耍猴的又挪不開腿。
最後三人被一個米線攤的攤主拉坐下,給他們上了三碗三十六味香料的涼米線。
白生生的米線,澆著紅亮亮的湯汁,上面放著一把醃酸菜。
孟君和玉善自小在梧州長大,喜歡這種酸香。李聞白吃不慣,最後他吃了一碗加油辣椒、蒜泥和芫荽的涼拌粉。
玉善被辣得直吸氣,卻捨不得放下筷子,一邊吸溜一邊說:“阿姐,我們能不能多待幾天?”
“這可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要看孫將軍的行程安排。”孟君也被辣得淚眼朦朧。
玉善靈機一動,說道:“咱們帶一份涼米線給孫將軍吧!說不定他吃了以後,舔舔嘴巴說‘甚佳,多吃幾頓再走’。”
“咳咳咳”,孟君被嗆到,辣油順著喉嚨到鼻腔,連眼淚都是熱辣的。
李聞白忙給她順背。
臨回去前,玉善真讓攤主另打包了一份涼米線,用陶甕裝著,遞到孫可望帳前。
傳話的小卒站了半晌,對上玉善認真的大眼睛,只得如實去報。
孫可望正在燈下看文書,聞言抬了一下眼:“是誰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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