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慢用？”我有些語無倫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我那一整盤“滑鐵盧”作品，以優雅的姿態，一塊一塊，全部消滅乾淨。
他吃得很慢，很專注，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美味。每一口下嚥，我的心都跟著顫一下。
這己經不是“視察”了，這簡首是“投餵”的反向操作——我投餵失敗品，甲方全盤接收。
從那天起，陸時晏“視察”的頻率越來越高。
第一天，他來的時候，我正在試驗新的馬卡龍。因為蛋白消泡不全，烤出了一批空心的小可愛。他來了，什麼也沒說，坐下，喝著我遞上的美式咖啡，將一盤“空心殼”吃完。臨走前說：“下次注意攪拌手法，蛋白霜要有韌性。”
第二天，我嘗試做焦糖海鹽芝士餅乾，一不小心把海鹽放成了 twice the amount。齁鹹的餅乾連我自己都想扔掉。他又在三點準時出現，拿起一塊，眉頭終於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心頭一緊，結果就聽他說：“今晚晚餐清淡些。”然後，把那盤鹹餅乾就著白開水，吃了一半。
第三天第西天……他幾乎成了我店裡的常客。
店裡的員工小雅從一開始看到陸時晏的震驚和結巴，到後來己經能習以為常地跟我開玩笑：“念念老闆，你家甲方監工也太敬職敬業了吧？天天來吃你的失敗品，這得是多愛你這烘焙店啊！”
我每次聽到，都只能窘迫地笑笑，心裡卻泛起一絲絲甜意。
他總在下午三點出現，那個陽光最柔和的時刻。他會靜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開啟他的筆記型電腦處理公務，時不時抬眼看我一眼。而我，在烤箱的氤氳熱氣中，總能感覺到那道清冷的目光，它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動著我的心臟。
我的失敗品，從最開始的尷尬，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甚至演變成了一種……期待。
我會想，今天他會來嗎？他會吃到什麼樣子的失敗品呢？他會給出什麼樣的評價呢？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在玩一場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默契遊戲。我用各種“黑暗料理”作為邀請函，而他，總是準時簽收。
這天，我正在挑戰一款難度極高的鏡面淋面蛋糕。那光滑如鏡的巧克力淋面，溫度、溼度、流速，差一點點都會功虧一簣。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將淋面澆在蛋糕上，然而，最後收尾的時候，手微微一抖，一道完美的弧線上，多了一個小小的瑕疵。
“唉……”我沮喪地嘆了口氣，這麼一個微小的瑕疵，就足以讓它從藝術品變成次品。
正準備放棄，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身後。
“溫度高了一度。”陸時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午後陽光的慵懶。
我回頭，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以及我面前那個“有瑕疵”的作品。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而昂貴的腕錶。
“你怎麼知道？”我有些驚訝。
“你的書上寫過，第三十七頁，關於鏡面淋面的溫度控制。”他淡淡地說。
我愣住了。我隨手扔在沙發上的那本《法式甜點藝術鑑賞》，他居然……看了？
我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癢癢的，麻麻的。
“這個……算是失敗品了。”我有些遺憾地說。
“不，”他卻搖了搖頭，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道微小的瑕疵，溫熱的觸感隔著巧克力淋面傳到我的心底，“它有你的印記。”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
什麼……我的印記？這男人的情話技能，是點滿了嗎？還是我理解錯了什麼？
他看著呆住的我，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清冽又驚豔。“這個，我也要了。”他說。
“啊？這個不好看的……”我下意識地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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