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您就是蘇念小姐?”她的聲音很好聽,像珠玉落盤,但語調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愣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保持著職業的微笑:“是的,我是。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她並沒有去看櫃檯裡的蛋糕,而是徑自走到一排剛放涼的餅乾前,用戴著昂貴鑽戒的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一塊邊緣略有不均的曲奇,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彷彿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迅速丟回了盤子裡。
“你就是用這些……不入流的家常貨色,來勾引時晏的?”她終於圖窮匕見,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化為實質,“蘇念,我不管你和時晏簽了什麼協議,我勸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你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孩,配不上他。開這麼一家破店,也不過是為了扮演什麼歲月靜好的清純人設,真是令人作嘔。”
我的心像是被一根針狠狠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湧上來。我當然知道她是誰,孟瑤,陸時晏母親世交的女兒,也是外界公認的陸太太最佳人選。我曾在財經雜誌的封面上見過她,永遠那樣光鮮亮麗,永遠站在陸時晏的身邊,像一對璧人。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委屈和難堪。這是我的店,是我的心血和夢想,我不允許任何人這樣踐踏它。
“這位小姐,我的手藝如何,是我的客人說了算。我的店,也不是什麼勾引人的地方,它是我用汗水一點一滴搭建起來的夢想。如果您不喜歡,可以離開,但請您不要侮辱我和我的作品。”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我的緊張。
孟瑤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誇張地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你的作品?蘇念,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個天才烘焙師吧?你知道時晏為什麼來你的店嗎?因為他可憐你!就像路邊看到一隻流浪貓,隨手扔點食物罷了!你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流浪貓……原來在別人眼裡,我不過是他隨手施捨的物件。那些“投餵”,那些“監督”,都只是他高高在上的憐憫嗎?
我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緊緊攥著圍裙的一角,指節都泛白了。我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啊,我有什麼資格反駁呢?我們的開始,本就是一場冰冷的交易。
正當我準備放棄辯解,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時,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那個熟悉又挺拔的身影,帶著一身清冷的氣息,大步走了進來。
“時晏!”孟瑤看到來人,臉上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彷彿剛才那個刻薄惡毒的女人只是我的幻覺。“你來得正好,我只是想跟蘇念小姐聊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不太歡迎我……”
陸時晏卻連一個眼神都分給她。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精準的尺,瞬間就鎖定了蒼白著臉、眼眶泛紅的我。他幾步走到我身邊,沒有問我發生了什麼,只是用他溫熱的大手,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我冰涼的小手。
掌心傳來的溫度,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我心底的寒意。
他轉向孟瑤,那雙平日裡總是淡漠疏離的眸子,此刻卻結著一層薄冰,聲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冬。
“孟瑤,誰準你動我太太的東西的?”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孟瑤的臉色一僵:“時晏,我……我只是看她的餅乾做得太醜了,想提醒她一下……”
“醜?”陸時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極具嘲諷意味的弧度。他鬆開我的手,從那盤被孟瑤嫌棄的曲奇裡,拿起同一塊“醜”餅乾,放進嘴裡。
我緊張地看著他,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這塊餅乾因為出爐時烤箱溫度稍有波動,邊緣確實比理想的顏色深了那麼一點點,是我準備歸類到“內部消化”那一批的。
他慢慢地咀嚼著,喉結上下滾動。店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然後,他擦了擦嘴角,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重新落在我身上,裡面盛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的肯定光芒。
“我太太的手藝,輪得到你來評價?”他看著孟瑤,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別說這塊餅乾,就算是我太太揉的一團面,那也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珍品。你懂什麼?”
珍品……
我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蜜糖炸彈,瞬間炸開了漫天甜膩的味道,從心臟一首甜到西肢百骸。那些委屈和難堪,在他這句話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他拉起我的手,將我帶到身後,像一座堅實的山,為我擋住了所有風雨。他拿起櫃檯上的計算器,飛快地按了一串數字,然後遞給目瞪口呆的孟瑤。
“這盤餅乾,我買了。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店裡所有的點心,“今天店裡所有的點心,我全部買下。現金還是刷卡?另外,我太太累了,今天提前打烊。請你,現在,離開我的地方。”
“你的地方?”孟瑤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是的。”陸時晏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她的地方,就是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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