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口罩和帽子，我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座我曾經住了一年，也曾真心以為是“家”的地方。
“暖光小築”的店門一開啟，原本溫馨的氛圍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店裡的客人們都用一種混合著好奇、同情和探究的目光看著我。有幾個正在拍照的客人，甚至不著痕跡地放下了手機。
我的員工小雅和琳達也是一臉擔憂地看著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大家……繼續忙吧。”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沒事。”
我換上工作服，走進我最熟悉的操作間。麵粉的香氣，黃油融化的甜膩，烤箱裡傳出的溫暖氣息……這些曾經最能讓我感到安心的東西，此刻卻也無法驅散我心裡的寒意。
我一遍又一遍地揉捏著手裡的麵糰，力道之大，彷彿要將所有的心酸和委屈都揉進去。
“念姐，”小雅猶豫著走了進來，遞給我一個平板，“你看……”
螢幕上，是陸氏集團的官方微博。就在一小時前，他們釋出了一則簡短的宣告。
【關於我司總裁陸時晏先生婚姻狀況的傳聞，屬私人領域，本公司不做任何回應。但我們對惡意洩露、傳播他人隱私資訊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並己啟動法律程式，保留追究相關責任人法律責任的權利。】
沒有否認，沒有承認。冷冰冰的一則宣告，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牆，將我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他是在維護我的隱私，還是在維護陸氏集團的體面？我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了。只知道，看完這則宣告，我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一整天，我都在後廚忙碌著，試圖用繁重的工作來麻痺自己。我把倉庫裡積壓的材料全部清理出來，嘗試研發新的產品，從早晨到深夜，一刻也不曾停歇。
首到最後一名員工下班，鎖上店門，整個店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環顧著這個小小的店鋪，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牆上掛著的每一幅畫，都是我親手挑選和佈置的。這裡的一磚一瓦，都凝聚著我的心血和夢想。
我以為，我和陸時晏之間，也像這間店鋪一樣，是真材實料，用心建造的。可到頭來，才發現，它不過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一座海市蜃樓，風一吹，就散了。
合約的最後期限，就在明天。
我慢慢地走上樓，那是我在店裡留出的一間小小的休息室。我開啟衣櫥，拿出那個我一年前拎著來的行李箱。箱子不大，裝不下這一年裡他為我買的那些名牌包包和華服，也裝不下那些精緻的、昂貴的首飾。
我拉開抽屜，將幾件簡單的常服疊好，放進去。然後，我從床頭櫃上，拿起了那個被他摔出裂痕的馬克杯。那是我剛搬去陸家不久，親手做的，歪歪扭扭，並不好看。他嘴上嫌棄，卻一首用它喝水。
我又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關於烘焙技藝的書，書頁間夾著一張電影票根。那是我們一起看的唯一一場電影，他全程都在處理工作，但在散場時，卻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
這些不值錢的小東西，才是我這一年裡，唯一想要帶走的回憶。
行李箱很快就填滿了。我合上蓋子，拉上拉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是對我這場荒誕的合約婚姻，畫上了一個決絕的句號。
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我而亮的。
陸時晏，再見了。
這個我曾用盡全身力氣去愛過的男人，這場我曾以為是救贖的合約，就此終結吧。明天，我會像簽下合約時一樣，體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帶著我的行李箱和這顆被傷得支離破碎的心，悄然離開，退回到我們各自最初的世界。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眼淚，終於在寂靜的深夜裡，無聲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瞬間凝成一片冰涼的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全世界的嘈雜都褪去了，只剩下聚光燈下那個被我緊緊攥在手心的，溫熱的男人的手，還有他深邃如海的眼眸裡，那個倒映著我渺小身影的，完整的我。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將我的思緒從遙遠的天際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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